过蜀龙门

这首诗是诗人途经蜀地龙门时所作，先以对比手法点出龙门非人工开凿、乃天造奇景，随后细致描绘龙门的险峻地貌、奔涌水流与秀水光色，最后借旅途劳顿抒发厌倦世俗机心、欲在此山归隐炼药的心境，兼具山水描摹的精妙与仕途失意后的隐逸情怀。

1. 龙门非禹凿：蜀地龙门（今四川江油附近的龙门山峡谷）并非传说中大禹治水时开凿的龙门，此处借大禹凿龙门的典故反衬自然造化之奇。
2. 诡怪乃天功：诡怪，指山势地貌奇异险峻；天功，天然的功绩，即自然之力造就。
3. 西南出巴峡：巴峡，泛指巴蜀地区的峡谷水道，此句点明龙门位于巴蜀西南的峡谷地带。
4. 不与众山同：与普通山岳风貌迥异，突出龙门的独特性。
5. 长窦亘五里：窦，指山中洞穴；亘，绵延；此句写龙门内的长洞绵延五里之长。
6. 宛转复嵌空：宛转，形容洞穴曲折盘旋；嵌空，指洞穴中空玲珑、岩壁凹凸有致。
7. 伏湍喣潜石：伏湍，潜伏于水下的急流；喣（xǔ），原指吹气，此处形容急流冲刷水下岩石，如吐气般激荡。
8. 瀑水生轮风：瀑布奔涌冲击，激起的水汽与风力如同车轮转动般磅礴。
9. 流水无昼夜，喷薄龙门中：日夜不息的流水在龙门峡谷中喷溅激荡，形容水流声势浩大。
10. 潭河势不测：潭河，指龙门下的深潭与河道；不测，指水势深广难测，暗藏险峻。
11. 藻葩垂彩虹：藻葩，指水边的水草与花卉；此句写潭边花草繁茂，倒映水中如垂挂的彩虹，绘出水边秀色。
12. 我行当季月：季月，此处多指暮春时节（农历三月），点明诗人此行的时节。
13. 烟景共舂融：烟景，指山间烟岚雾气；舂融（亦作“舂溶”），指烟岚与山水光影交融氤氲的样子。
14. 江关勤亦甚：江关，指巴蜀地区的江路关隘，代指旅途艰险；勤，辛苦劳顿，写诗人长途跋涉的疲惫。
15. 巘崿（yǎn è）意难穷：巘崿，指高峻的山崖；意难穷，指眼前山景壮阔，意境深远难以穷尽。
16. 势将息机事：息机事，指摒弃世俗的权谋机心与官场事务，表达归隐之心。
17. 炼药此山东：炼药，指古代文人追求的炼丹修道、归隐养生之举，此句点明诗人欲在龙门山东侧隐居炼药的愿望。

蜀地的龙门并非大禹所凿，
奇异险峻全是天然的功绩。
它坐落于巴蜀西南的峡谷间，
风貌全然不同于寻常的山陵。
幽深的长洞绵延五里，
曲折盘旋又透着玲珑空明。
潜流在水下岩石间冲刷激荡，
瀑布奔涌卷起如轮的天风。
日夜不息的流水，
在龙门峡谷中喷溅奔腾。
深潭与河道的形势难测，
水边花草倒映如垂挂的彩虹。
我此行正值暮春时节，
山间烟岚与光影交融氤氲。
江路关隘的跋涉太过劳顿，
高峻山崖的意境却难寻穷尽。
我终将摒弃世俗的机心事务，
在此龙门山东侧炼丹隐居。

沈佺期为初唐宫廷诗人代表之一，神龙元年（705年）因依附张易之集团被流放驩州（今越南境内），后遇赦北归，途经蜀地龙门时写下此诗。此时诗人历经仕途沉浮与流放之苦，既为蜀地奇绝山水所震撼，也生出厌倦官场、向往隐逸的心境，全诗正是其彼时心境与所见实景的结合。学界对其创作时间的主流观点为神龙二年（706年）北归途中。

1. 章法结构清晰：全诗以“见龙门—绘龙门—抒己怀”为脉络，先以“非禹凿”与“天功”的对比开篇，点出龙门的天然奇特性；接着从地理位置、洞穴形态、水流声势到潭边秀色，逐层铺展龙门的全貌；最后由旅途劳顿过渡到归隐之志，情感过渡自然流畅。
2. 意象营造精妙：诗人选取长窦、伏湍、瀑水、潭河、藻葩等意象，既写出龙门的险峻幽深，又点缀以“彩虹”般的秀色，刚柔并济，营造出奇幻又秀美的山水意境。
3. 用典与对比结合：开篇借用大禹凿龙门的典故，反以“非禹凿”突出自然造化的神奇，强化了龙门的独特性；尾联“息机事”“炼药”则暗合初唐文人失意后追求隐逸的普遍心态，将实景与情志融为一体。
4. 语言风格兼具初唐特色：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语言质朴凝练，写景细腻传神，既有初唐山水诗的清丽工整，又不失古体诗的自由舒展，体现了初唐诗歌从宫廷走向山水的转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