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古(天宝十四年)

· 皎然

日出天地正,煌煌辟晨曦。
六龙驱群动,古今无尽时。
夸父亦何愚,竞走先自疲。
饮干咸池水,折尽扶桑枝。
渴死化爝火,嗟嗟徒尔为。
空留邓林在,折尽令人嗤。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拟古乐府之作,借夸父逐日的经典神话典故,批判了不自量力、贪求虚妄目标的行为,以合乎天道的永恒天地与时光,反衬个体妄行的徒劳,抒发了对痴妄追逐的嗟叹,同时暗含对盛唐末年社会中贪功冒进、不知节制现象的讽喻,兼具哲理思辨与现实关怀。

逐句注释

  1. 日出天地正,煌煌辟晨曦
    破晓红日当空,天地间一片清朗正大,明亮盛大的阳光开启了清晨的时光。煌煌:形容光线明亮盛大的样子;辟:开启、驱散;晨曦:清晨的阳光。
  2. 六龙驱群动,古今无尽时
    神话中太阳神羲和驾御的六龙车辇,催动世间万物活动生长,古往今来的时光流转永无穷尽。六龙:古代神话谓太阳神羲和以六龙拉车载日运行;群动:泛指世间所有众生万物。
  3. 夸父亦何愚,竞走先自疲
    夸父又何其愚笨啊,想要与太阳赛跑追逐,未及追上便先耗尽体力,疲惫不堪。竞走:赛跑,此处化用《山海经》中“夸父与日逐走”的典故,指夸父逐日的行为。
  4. 饮干咸池水,折尽扶桑枝
    (夸父)喝干了咸池的水泽,折断了扶桑的全部枝桠。咸池:古代神话中太阳沐浴休憩的水泽;扶桑:古代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树,此处代指太阳运行轨迹旁的神木。此句为诗人对原典的艺术改造,原典中夸父仅饮河、渭之水,北赴大泽,此处以夸张手法强化其追逐的急迫与无度。
  5. 渴死化爝火,嗟嗟徒尔为
    夸父最终渴死路旁,躯身化为点点小火苗,唉叹啊,这般追逐终究是徒劳无功。爝火:炬火、小火,此处形容夸父死后躯体所化的微光;徒尔为:白白做了这样无意义的事。
  6. 空留邓林在,折尽令人嗤
    只留下邓林这片桃林遗迹尚存,当年夸父折枝的痴妄之举,至今仍惹人讥笑。邓林:古代神话中夸父死后弃其手杖所化的桃林;嗤:讥笑、嘲讽。

现代译文

破晓红日升,天地清朗正大,
煌煌霞光破夜暗,点亮了清晨的光。
羲和驾六龙车辇,催动万物苏醒生长,
古往今来,时光流转,永无尽长。
夸父何其愚笨啊,竟要与日竞逐争强,
未及追上羲和的车驾,先已耗尽体力,疲惫难当。
他喝干了咸池的水泽,折断了扶桑的所有枝桠,
最终渴死路旁,躯身化为点点爝火微光。
唉叹啊,这般追逐终究是徒劳一场。
只留下那片邓林遗迹尚存,
当年痴妄的折枝之举,至今仍惹人笑枉。

创作背景

皎然是唐代中期著名诗僧,俗姓谢,为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的后裔,终生隐居湖州杼山,以禅理入诗,风格清逸淡雅。此诗创作于天宝十四年(755年),这一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乱,安史之乱爆发,盛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就此到来。在此之前,盛唐社会表面繁华,实则潜藏诸多社会矛盾,不少士人、权贵贪功冒进、追逐无度。皎然借“效古”乐府的形式,以夸父逐日的典故阐发哲理,既带有禅理式的超脱反思,也暗含对当时社会乱象的讽喻,体现了其作为诗僧超脱之外又兼具现实关怀的创作视角。

艺术赏析

  1. 用典的艺术改造:全诗核心典故取自《山海经·海外北经》的夸父逐日,诗人并未拘泥于原典细节,而是将夸父饮水的对象改为太阳沐浴的咸池,将“弃杖化邓林”拓展为“折尽扶桑枝”,以夸张手法强化了夸父追逐的极致与虚妄,使典故更贴合全诗批判妄求的主题。
  2. 对比鲜明的结构:前四句铺陈天地自然的正常运转与时光的永恒,以“六龙驱群动”的合乎天道的场景,反衬后六句夸父违背自然、妄求无度的痴行,形成永恒与渺小、理智与妄行的强烈对比,凸显个体追逐的徒劳本质。
  3. 古雅质朴的风格:此诗为五言古诗,契合“效古”的题旨,语言质朴刚健,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束缚,自由舒展,带有汉魏乐府的古雅风貌,便于直白地阐发哲理与讽喻现实。
  4. 余味悠长的收尾:末句“空留邓林在,折尽令人嗤”以历史遗迹存世与后人讥笑收束,既完成了对夸父行为的批判,也留下了历史反思的空间,引发读者对世俗中贪求无度行为的思考。

常见问题

《效古(天宝十四年)》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效古(天宝十四年)》的作者是皎然,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效古(天宝十四年)》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拟古乐府之作,借 夸父逐日 的经典神话典故,批判了不自量力、贪求虚妄目标的行为,以合乎天道的永恒天地与时光,反衬个体妄行的徒劳,抒发了对痴妄追逐的嗟叹,同时暗含对盛唐末年社会中贪功冒进、不知节制现象的讽喻,兼具哲理思辨与现实关怀。

《效古(天宝十四年)》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皎然是唐代中期著名诗僧,俗姓谢,为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的后裔,终生隐居湖州杼山,以禅理入诗,风格清逸淡雅。此诗创作于天宝十四年(755年),这一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乱,安史之乱爆发,盛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就此到来。在此之前,盛唐社会表面繁华,实则潜藏诸多社会矛盾,不少士人、权贵贪功冒进、追逐无度。皎然借“效古”乐府的形式,以夸父逐日的典故阐发哲理,既带有禅理式的...

《效古(天宝十四年)》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的艺术改造 :全诗核心典故取自《山海经·海外北经》的夸父逐日,诗人并未拘泥于原典细节,而是将夸父饮水的对象改为太阳沐浴的咸池,将“弃杖化邓林”拓展为“折尽扶桑枝”,以夸张手法强化了夸父追逐的极致与虚妄,使典故更贴合全诗批判妄求的主题。 2. 对比鲜明的结构 :前四句铺陈天地自然的正常运转与时光的永恒,以“六龙驱群动”的合乎天道的场景,反衬后六句夸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