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乐府十二首・欸乃曲

这首诗以渔父棹歌“欸乃”为核心意象，借咏古曲抒发诗人漂泊羁旅的愁思、心事难言的怅惘，以及对乱世中淳朴古意流失的追怀，体现了元结乐府诗质朴沉郁的现实主义风格。

1. 谁能听欸乃，欸乃感人情：
   欸乃（ǎi nǎi）：本指摇橹时发出的声响，后泛指渔歌、船夫行歌。句意：谁能静下心来聆听这质朴的渔歌棹声，这歌声最能触动世人的真情。
2. 不恨湘波深，不怨湘水清：
   湘波、湘水：指湘江。句意：我并不怨恨湘江波深浪急，也不抱怨湘水澄澈清浅。此处以湘水起兴，反衬内心愁绪并非由外物引发。
3. 所嗟岂敢道，空羡江月明：
   所嗟：所叹息的心事。岂敢道：不敢轻易言说。空羡：徒然羡慕。句意：我心中郁结的叹息之事哪里敢轻易诉说，只能徒然羡慕江上自在圆满的明月。
4. 昔闻扣断舟，引钓歌此声：
   扣断舟：一说以船舷为节拍击节而歌（原句或作“扣船舷”）。引钓：持竿垂钓。句意：从前曾听闻有人敲断船舷，持竿垂钓时吟唱这欸乃之曲。
5. 始歌悲风起，歌竟愁云生：
   始歌：歌声初起。歌竟：歌唱完毕。句意：歌声初起时，悲风随之而起；歌唱结束后，愁云已然弥漫天际。此处以夸张手法烘托歌声的感染力。
6. 遗曲今何在，逸为渔父行：
   遗曲：遗留的古乐曲谱。逸：散失、流传。渔父行：乐府旧题，指渔父吟唱的行歌。句意：这遗留的古曲如今何在？早已散佚流传，化作了渔父们日常吟唱的行歌。

谁能静听这棹歌欸乃？
声声都牵动世人情怀。
不怨湘江波深浪急，
不叹湘水澄澈清浅。
心中叹息的事哪里敢说？
只能空自羡慕江上月圆。
从前曾见人敲断船舷，
持竿垂钓时唱这古曲。
歌声初起，悲风顿起；
歌罢之时，愁云暗生。
这遗落的曲谱如今何在？
早已散佚，化作渔父的行歌。

元结是唐代中期现实主义诗人，安史之乱后仕途坎坷，曾辗转漂泊于湘江一带。《系乐府十二首》是他继承汉乐府现实主义传统，针砭时弊、寄托情志的组诗。这首《欸乃曲》约作于元结晚年漂泊湘江期间，诗人目睹乱世中淳朴民风与古意渐失，借渔父欸乃之歌抒发失意愁思，同时追慕古之隐者超脱自在的心境。

1. 比兴寄托，质朴沉郁：全诗以“欸乃”渔歌为核心意象，以湘水、江月、悲风、愁云为烘托，将个人愁绪与乱世感慨寄寓其中，语言质朴无华，全无雕琢痕迹，契合元结“风雅兴寄”的创作主张。
2. 对仗工整，以景衬情：“不恨湘波深，不怨湘水清”“始歌悲风起，歌竟愁云生”两处对仗工整，以看似平淡的写景反衬内心的郁结愁绪，“悲风起”“愁云生”以夸张手法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强化了古曲的感染力。
3. 结构完整，层层递进：全诗以问句起兴，点出渔歌的感染力；继而以湘水反衬愁绪根源，抒发心事难言的怅惘；再追溯古曲的由来，烘托歌声的感染力；最后以古曲散佚收束，抒发对古意流失的追怀，情感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4. 继承乐府传统：全诗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精神，以民间渔歌为题材，反映乱世中文人的失意与忧思，体现了元结对现实主义诗风的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