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五言古诗是诗人在季冬时节自嵩山前往洛阳途中所作,前半部分沉痛描绘安史之乱给中原带来的惨烈破坏,后半部分抒写平叛后朝廷初兴的气象,抒发了诗人甘愿赴国难的忠君报国之志,以及对太平盛世的热切期盼与自身的治学抱负。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
天盖西北倾,众星陨如雨。
胡尘动地起,千里闻战鼓。
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
策马何纷纷,捐躯抗豺虎。
甘心赴国难,谁谓荼叶苦。
天子初受命,省方造区宇。
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
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
不图汉官仪,今日忽再睹。
升高望京邑,佳气连海浦。
宝鼎歊景云,明堂舞干羽。
虎臣激昂,御侮。
腐儒著缝掖,何处议邹鲁。
西上轘辕山,丘陵横今古。
和气蒸万物,腊月春霭吐。
得为太平人,穷达不足数。
他日遇封禅,著书继三五。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皇运偶中变,长蛇食中土:皇运指大唐王朝的国运;中变指天宝十四载(755年)爆发的安史之乱。长蛇喻指安禄山、史思明叛军,中土即中原地区。
- 天盖西北倾,众星陨如雨:化用《淮南子·天文训》“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比喻唐廷西北防线崩坏、京畿动荡;众星陨如雨形容将士阵亡众多,如同流星坠落。
- 胡尘动地起,千里闻战鼓:胡尘指安史叛军扬起的战尘,代指战乱;战鼓代指战事,极言战乱波及范围之广。
- 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阜指土山,形容战死的士兵堆积如山;草莽指郊野杂草,鲜血染红了原野草木,极言战乱的惨烈。
- 策马何纷纷,捐躯抗豺虎:纷纷形容战马众多、将士奔赴战场的样子;豺虎喻指凶残的叛军。
- 甘心赴国难,谁谓荼叶苦:荼叶即苦菜,此处代指战乱带来的苦难;诗人言甘愿为国难献身,并不以战乱的困苦为意,凸显报国决心。
- 天子初受命,省方造区宇:天子指唐肃宗李亨或代宗李豫,二人在安史之乱中即位重整朝纲;省方指天子巡视四方以安定天下;造区宇即重建天下秩序。
- 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鲸喻指安禄山等叛军首领,斩鲸即平定叛乱;溟波指海内战乱;截鳌化用女娲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的典故,比喻截平叛乱势力以稳固朝廷根基。
- 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三微指三代(夏商周)的正统王朝脉络,此处代指唐廷的正统统治得以恢复;五玉指诸侯朝见天子时所持的五种玉器,文祖指帝王的宗庙,此处代指朝廷礼仪制度重归正轨。
- 不图汉官仪,今日忽再睹:汉官仪指汉代的朝廷典章制度,此处借指安史之乱后唐廷重新恢复的礼乐法度;诗人表达初见中兴气象的惊喜之情。
- 升高望京邑,佳气连海浦:京邑指洛阳;佳气指象征祥瑞的云气;海浦即海边,极言洛阳一带祥瑞之气弥漫之广。
- 宝鼎歊景云,明堂舞干羽:宝鼎指传国重器,代指王朝正统;歊指云气升腾;景云即祥云;明堂为古代帝王宣政、祭祀的场所;干羽为古代乐舞的道具,干为盾、羽为雉尾,象征文德教化,此处指朝廷礼乐兴盛,不再专恃武力。
- 虎臣激昂,御侮:虎臣指勇武的武将;激昂指振奋昂扬;御侮即抵御外侮,称赞平叛将士的忠勇(原句或有脱字,学界多认为应为“虎臣激昂,载扬御侮”)。
- 腐儒著缝掖,何处议邹鲁:腐儒为诗人自谦之词;缝掖为古代儒者所穿的宽袖长袍,代指儒生身份;邹鲁为孔子、孟子的故乡,代指儒家礼乐教化之地;此处诗人自谦位卑,不敢轻易议论朝政。
- 西上轘辕山,丘陵横今古:轘辕山为洛阳西南的重要关隘,在今河南偃师东南;丘陵横今古谓古今的丘陵依旧,暗含世事变迁之感。
- 和气蒸万物,腊月春霭吐:和气指祥和的气运;春霭指春日的云气,季冬腊月却有春日云气升腾,暗喻冬去春来、太平气象初显。
- 得为太平人,穷达不足数:穷达指穷困与显达;诗人言若能成为太平盛世的子民,个人的进退荣辱都不足挂齿,凸显对太平的珍视。
- 他日遇封禅,著书继三五:封禅为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大典;三五指三皇五帝,代指先贤圣道;诗人期许将来能参与封禅大典,并著书传承三皇五帝的治道与文脉。
现代译文
大唐国运突遭中世变乱,
叛贼如长蛇吞噬中原河山。
天倾西北似有巨灵摇撼,
将士如流星陨落如雨般飘散。
胡骑烟尘动地卷土而来,
千里疆场处处闻战鼓喧阗。
战死的骸骨堆积成了山阜,
流淌的鲜血染红了郊野草莽。
战马纷纷奔赴厮杀的疆场,
壮士捐躯对抗那豺虎凶顽。
甘心将此身赴向国家危难,
谁还会说苦菜滋味般的苦难?
天子初登大位重整朝纲,
巡视四方再造天下宇内安祥。
斩尽巨鲸般的叛贼平定海内,
截断鳌足般的强藩撑起天纲。
断绝的正统王朝重归正轨,
诸侯朝贡的礼玉重回祖庙明堂。
不曾想汉代的典章威仪,
今日竟能再次亲眼得睹。
登高遥望洛阳故都,
祥瑞云气连接着海边洲渚。
宝鼎之上升腾起祥云霭霭,
明堂之中舞起干羽的礼乐雍容。
勇武的虎臣个个激昂奋发,
肩负起御侮安邦的重任。
我这腐儒身着儒者宽袍,
又哪里有资格议论邹鲁政教?
向西登上轘辕山的关隘,
古今丘陵依旧横亘眼前。
祥和之气氤氲着万物生灵,
腊月寒冬也吐出春日的云霭。
若能成为太平盛世的子民,
穷困显达都不足挂齿挂怀。
他日若遇上帝王封禅大典,
我也要著书传承三皇五帝的文脉。
创作背景
安史之乱是唐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独孤及生活于唐代宗、德宗时期,亲历战乱后的社会残破。这首诗作于乱后平定之初,诗人自嵩山前往洛阳途中,沿途目睹战乱遗留的疮痍,又恰逢朝廷逐步恢复秩序、展现中兴气象,故而有感而发。诗人时任地方官吏,心怀忠君报国之志,既沉痛于战乱的灾难,又为朝廷平叛成功、重兴典章而欣喜,同时抒发了自身愿为太平盛世效力的抱负。
艺术赏析
-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战乱惨状—中兴气象—途中感怀—个人志向”为脉络,层层递进,先抑后扬,情感从沉痛悲怆转为昂扬振奋,逻辑清晰。
-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天盖西北倾”化用上古天地异变之说,“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借用神话喻平叛安邦之功,“汉官仪”“邹鲁”则借历史典故点明朝廷礼乐复归、儒家教化重兴的气象,使诗意更为厚重。
- 对比手法鲜明:前半段以“长蛇食中土”“流血涂草莽”等意象极写战乱的惨烈,后半段以“佳气连海浦”“明堂舞干羽”描绘中兴的祥和,前后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出诗人对太平盛世的渴望。
- 语言风格沉郁刚健: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先驱之一,独孤及此诗摒弃初唐绮靡之风,以古朴刚健的语言书写家国之悲与报国之志,兼具史诗的厚重感与抒情的真挚性。
- 格律自由随性: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仅在部分联句使用对仗,语言自然流畅,贴合诗人直抒胸臆的创作需求。
常见问题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的作者是独孤及,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五言古诗是诗人在季冬时节自嵩山前往洛阳途中所作,前半部分沉痛描绘安史之乱给中原带来的惨烈破坏,后半部分抒写平叛后朝廷初兴的气象,抒发了诗人甘愿赴国难的忠君报国之志,以及对太平盛世的热切期盼与自身的治学抱负。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安史之乱是唐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独孤及生活于唐代宗、德宗时期,亲历战乱后的社会残破。这首诗作于乱后平定之初,诗人自嵩山前往洛阳途中,沿途目睹战乱遗留的疮痍,又恰逢朝廷逐步恢复秩序、展现中兴气象,故而有感而发。诗人时任地方官吏,心怀忠君报国之志,既沉痛于战乱的灾难,又为朝廷平叛成功、重兴典章而欣喜,同时抒发了自身愿为太平盛世效力的抱负。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战乱惨状—中兴气象—途中感怀—个人志向”为脉络,层层递进,先抑后扬,情感从沉痛悲怆转为昂扬振奋,逻辑清晰。 2. 用典自然贴切 :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天盖西北倾”化用上古天地异变之说,“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借用神话喻平叛安邦之功,“汉官仪”“邹鲁”则借历史典故点明朝廷礼乐复归、儒家教化重兴的气象,使诗意更为厚重。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