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阎处士防卜居终南

春风摇杂树，言别还江汜。
坚冰生绿潭，又客三千里。
兆梦唯颜色，悬情乃文史。
涤耳贵清言，披欢迟玉趾。
秦城疑旧庐，伫立问焉如。
稚子跪而说，还山将隐居。
竹林既深远，松宇复清虚。
迹迥事多逸，心安趣有馀。
石门动高韵，草堂新著书。
鶱飞久超绝，蹇足空踌躇。
犹有昔时意，望君当照车。
驱车当六国，何以须潜默。
圣主常征贤，群公每举德。
此时方独往，身志将何欲。
愿谢山中人，回车首归躅。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盛唐诗人储光羲赠予友人阎防的赠别诗，围绕阎防将卜居终南山隐居一事展开。全诗先叙江边送别之景与友人远赴三千里的前路，再铺写想象中终南隐居的清幽闲适，继而抒发自身对出处之道的感慨，最后以含蓄的规劝作结，既含送别友人的真挚情谊，也流露盛唐士人在入世与归隐之间的矛盾思考，兼具山水田园诗的清雅与赠别诗的深情。

逐句注释

春风摇杂树，言别还江汜：
春风吹动丛生的林木，在此与你作别，我将返回江边居所。言：语助词，无实义。江汜：江边，指诗人送别后将返回的居处。
坚冰生绿潭，又客三千里：
绿潭之上还凝着未融的坚冰，你此去又将远赴三千里外的终南。又客：再次客居他乡，此处指前往终南隐居。
兆梦唯颜色，悬情乃文史：
梦里常浮现你的音容笑貌，牵挂我的唯有诗书文史。兆梦：梦中显现的景象，此处指梦到友人。悬情：牵挂、挂念。
涤耳贵清言，披欢迟玉趾：
洗净俗耳（意为远离世俗杂音），最珍重的是你清雅的言谈；舒展欢颜，等候你的到来。涤耳：化用许由洗耳典故，指崇尚清雅之言，远离俗音。迟：等待。玉趾：对友人脚步的美称。
秦城疑旧庐，伫立问焉如：
在长安城中仿佛还能望见旧日的庐舍，我久久伫立，询问你此去将往何方。秦城：指唐代都城长安。焉如：去往何处。
稚子跪而说，还山将隐居：
你的幼子跪坐禀告，说父亲要返回山中隐居。还山：指归隐终南山。
竹林既深远，松宇复清虚：
终南的竹林幽深辽远，松间的屋宇又清净空寂。松宇：松树下的隐居草堂。清虚：清净空寂，形容环境清幽脱俗。
迹迥事多逸，心安趣有馀：
行踪远离尘嚣，世事多有安闲；内心安宁，意趣便无穷无尽。迹迥：行踪远隔世俗。逸：安闲超脱。
石门动高韵，草堂新著书：
石门边传来高雅的吟咏声，草堂中你正新撰书稿。石门：终南山中隐居处的石砌门户，代指隐居之所。高韵：高雅的诗赋吟咏。
鶱飞久超绝，蹇足空踌躇：
你如鸾鸟高飞早已超脱世俗，我却像跛足的蹇马，空自徘徊犹豫。鶱飞：高飞，比喻超脱世俗。超绝：超越世俗。蹇足：诗人自谦之辞，以跛脚蹇马喻自身仕途不顺或未能超脱世俗。踌躇：徘徊犹豫。
犹有昔时意，望君当照车：
还留存着昔日的情谊，盼望你能如照乘之宝般显露才华。照车：即照乘之珠，出自《史记》，指珍贵宝物，此处比喻友人的经世之才。
驱车当六国，何以须潜默：
若能如苏秦般驾车游说六国建功立业，又何必隐遁沉默？驱车当六国：化用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抗秦、佩六国相印的典故，代指出仕建功。潜默：隐居沉默。
圣主常征贤，群公每举德：
圣明的君主时常征召贤才，公卿们每每举荐有德之士。征贤：征召隐士出仕。举德：举荐有德之人。
此时方独往，身志将何欲：
在这样的时刻你却独自前往归隐，你的心志究竟所求为何？
愿谢山中人，回车首归躅：
希望辞别山中的隐士，调转车头，重返原来的道路。谢：辞别。归躅：回归的足迹，此处指放弃隐居，重返世俗或仕途。

现代译文

春风拂过丛生的林木，在此与你作别，我将重返江边的居所。
绿潭之上还凝着未融的坚冰，你却要远赴三千里外的终南隐居。
梦里常萦绕你的音容笑貌，唯有诗书文史，系着我深深的牵挂。
洗净俗耳，最珍重的是你清雅的言谈；舒展欢颜，等候你的到来。
在长安城中仿佛还能望见旧日的庐舍，我久久伫立，问你此去将往何方。
你的幼子跪坐禀告：父亲要返回山中隐居。
终南的竹林幽深辽远，松间的屋宇清净空寂。
行踪远离尘嚣，世事多有安闲；内心安宁，意趣便无穷无尽。
石门边传来高雅的吟咏，草堂里你正新撰书稿。
你如鸾鸟高飞早已超脱世俗，我却如跛足蹇马，空自徘徊犹豫。
还留存着昔日的情谊，盼望你能如照乘之宝，显露经世之才。
若能如苏秦般驾车游说六国建功立业，又何必隐遁沉默？
圣明的君主时常征召贤才，公卿们每每举荐有德之士。
在这样的时刻你却独自归隐，你的心志究竟所求为何？
愿辞别山中的隐士，调转车头，重返原来的道路。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盛唐开元、天宝年间，是储光羲赠予友人阎防的赠别之作。阎防为唐代隐士，字楚不，曾隐居终南山，后进士及第，又选择归隐终南。储光羲本人亦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诗人，早年曾隐居终南，后进士及第任官，晚年再度归隐，对出仕与归隐的人生矛盾深有体会。这首诗的缘起是阎防准备迁居终南山隐居，诗人在江边送别后以诗相赠，既表达了对友人隐居生活的想象与羡慕，也暗含对友人放弃出仕机会的惋惜与规劝，体现了盛唐士人普遍的人生选择困惑与积极入世的精神底色。

艺术赏析

结构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以送别为起点，先叙江边离别之景与友人远去的路途，再转入对终南隐居生活的铺陈想象，继而抒发自身对出处之道的感慨，最后以含蓄规劝作结，从不舍、羡慕到反思、规劝，情感流转自然，结构完整。
意象清雅，贴合山水田园诗风：全诗多用杂树、绿潭、竹林、松宇、石门、草堂等山水田园意象，营造出清幽静谧的隐居氛围，契合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审美取向，展现出终南山隐居生活的脱俗与闲适。
用典自然，贴合抒情语境：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如“涤耳”化用许由洗耳，表现对清雅之言的崇尚；“照车”以照乘之珠喻友人之才，贴切自然；“驱车当六国”以苏秦典故对比出仕与归隐，强化了规劝的说服力；“蹇足”则以自谦之典抒发自身的踌躇，使抒情更显真挚。
对比手法突出，凸显人生矛盾：诗人将友人的超脱（鶱飞超绝）与自身的踌躇（蹇足徘徊）对比，将朝廷征贤的时局与友人独往归隐的选择对比，深刻展现了盛唐士人在入世与归隐之间的矛盾心理，兼具思想深度与情感张力。
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悠远：全诗语言不事雕琢，质朴平实，却能在平淡中见真情，在写景中寄寓情思，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体现了储光羲“格高调逸，趣远情深”的诗歌风格，与王维、孟浩然的山水诗风格一脉相承。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