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池落泉联句

东阁听泉落，能令野兴多。
--行式散时犹带沫，淙处即跳波。
--裴度偏洗磷磷石，还惊泛泛鹅。
--张籍色清尘不染，光白月相和。
--白居易喷雪萦松竹，攒珠溅芰荷。
--刘禹锡对吟时合响，触树更摇柯。
--张籍照圃红分药，侵阶绿浸莎。
--白居易日斜车马散，余韵逐鸣珂。
--刘禹锡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中唐文人联句之作，由裴度发起，李行式、白居易、刘禹锡、张籍共同参与，以洛阳西池落泉为吟咏核心。全诗分章联句，既细致描摹了泉水清灵灵动的形态与周边清幽雅致的环境，也记录了文人群集唱和的闲适场景，抒发了退居闲游时超脱尘俗的清雅意趣。

逐句注释

东阁听泉落，能令野兴多。（李行式）
- 东阁：古代官署东侧的客舍或阁道，此处指雅集聚会的场所。
- 野兴：超脱尘俗的山野闲适兴致。
- 句意：在东阁上静听泉水坠落的声响，这景致足以让闲适的兴致愈发浓厚。
散时犹带沫，淙处即跳波。（裴度）
- 散时：水流平缓散开之处；带沫：带着细碎的水花泡沫。
- 淙处：水流湍急作响之处；跳波：激起跳跃翻涌的波浪。
- 句意：水流平缓散开时还带着细碎泡沫，湍急之处便激起跳跃的清波。
偏洗磷磷石，还惊泛泛鹅。（张籍）
- 磷磷：形容石头棱角分明、明净透亮的样子；磷磷石：指池底明净的礁石。
- 泛泛：浮游的样子；泛泛鹅：水面上浮游的白鹅。
- 句意：泉水特地冲洗着池底的明净礁石，还惊起了水面上浮游的白鹅。
色清尘不染，光白月相和。（白居易）
- 色清：泉水色泽清澈；尘不染：毫无尘埃沾染。
- 光白：泉水澄澈映出的皎洁水光；月相和：与月光相互辉映交融。
- 句意：泉水色泽清澈一尘不染，水光皎洁与月光相互辉映。
喷雪萦松竹，攒珠溅芰荷。（刘禹锡）
- 喷雪：形容泉水喷溅的形态如同白雪纷飞；萦：环绕。
- 攒珠：水珠如同攒聚的珍珠；芰荷：菱角与荷花，代指池边水生植物。
- 句意：喷溅的水花如白雪般环绕松竹生长，攒聚的水珠溅落在菱荷之上。
对吟时合响，触树更摇柯。（张籍）
- 对吟：众人相对坐席吟诗唱和；合响：吟诗的声响相互呼应和谐。
- 触树：泉水碰触到岸边树木；摇柯：摇动树枝的枝干。
- 句意：众人对坐吟诗时声响相合，泉水碰触树木更摇动了岸边的枝干。
照圃红分药，侵阶绿浸莎。（白居易）
- 照圃：泉水映照园圃；红分药：分出园中红色的药草光影。
- 侵阶：泉水漫上台阶；绿浸莎：浸湿了台阶边的莎草（莎草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叶色青绿）。
- 句意：泉水映照园圃，分出红色药草的光影；漫上台阶，浸湿了青绿的莎草。
日斜车马散，余韵逐鸣珂。（刘禹锡）
- 日斜：夕阳西下；车马散：宾客的车马散去，雅集结束。
- 余韵：吟诗的余韵；鸣珂：车马的玉饰碰撞发出的声响，代指车马离去的踪迹。
- 句意：夕阳西下宾客车马散去，吟诗的余韵追随着车马的环佩声响渐远。

现代译文

在东阁静听泉水坠落的声响，这景致足以让闲适兴致愈发浓厚。
水流平缓散开时还带着细碎泡沫，湍急之处便激起跳跃的清波。
它特地冲洗着池底明净的礁石，还惊起了水面浮游的白鹅。
泉水色泽清澈一尘不染，水光皎洁与月光相互辉映。
喷溅的水花如白雪环绕松竹，攒聚的水珠溅落在菱荷之间。
众人对坐吟诗时声响相合，泉水触岸更摇动了岸边枝干。
泉水映照园圃分出红色药草的光影，漫上台阶浸湿了青绿莎草。
夕阳西下宾客车马散去，吟诗的余韵追随着车马环佩声渐远。

创作背景

这首联句创作于唐穆宗长庆至敬宗宝历年间，当时裴度因遭宦官集团排挤，辞去相位退居洛阳东都宅第。作为中唐名臣与文学爱好者，裴度常与白居易、刘禹锡、张籍、李正辞（行式）等一众文人名士雅集唱和。本次西池落泉联句，便是众人聚会时以池边泉景为题的即兴唱和之作，既展现了退居闲居的清雅生活，也体现了中唐文人在政治失意后寄情山水、以诗会友的精神风貌。学界对此诗的创作时间与参与者考证较为一致，无较大争议。

艺术赏析

联句体的形式特色：全诗采用中唐流行的联句体，众人依次联句，各展所长，既围绕“西池落泉”的核心意象展开，又从不同视角切入：或写泉水动态，或绘泉边景物，或叙雅集人事，整体结构完整，从起句的“野兴多”总领闲适基调，到收尾的“余韵逐鸣珂”收束聚会余韵，形成了从聚会初起到曲终人散的完整场景闭环。
多感官与动静结合的意境营造：全诗兼顾视觉与听觉描写：视觉上有“磷磷石”“泛泛鹅”“红分药”“绿浸莎”等色彩鲜明的景物，动态上有“跳波”“喷雪”“摇柯”等灵动的水流与景物变化，静态上有“月相和”“尘不染”的清幽氛围；听觉上有“合响”“鸣珂”的人声与车马声，多感官交织，营造出清幽灵动、闲适雅致的意境。
清丽淡雅的语言风格：全诗多用白描手法，未用过多典故与雕琢辞藻，却精准捕捉了泉水的清灵特质与雅集的闲适氛围，符合中唐山水诗“淡而有味”的审美追求。联句中多处运用对仗，如“磷磷石”对“泛泛鹅”、“喷雪”对“攒珠”、“红分药”对“绿浸莎”，既契合五言诗的格律要求，也让诗句更具节奏感与美感。
情感与场景的统一：全诗将自然景物与文人雅集的情感融为一体，既写出了西池泉景的清灵，也传递出众人退居闲游时超脱尘俗的心境，体现了中唐文人寄情山水、追求精神闲适的审美取向。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