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蜀奉册命往朔方途中呈韦左相文部房尚书门

这是一首安史之乱时期的纪实残诗，前半部分追忆乱中扈从玄宗南逃的经历，赞扬同僚与忠臣的忠义气节；后半部分叙述自己奉诏从蜀地前往朔方册封新君的艰险行程，抒发平定叛乱、匡扶社稷的志向，全诗仅存至“大江下沄沄”，末句未竟。

1. 胡羯乱中夏，銮舆忽南巡：胡羯，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此处指安史叛军；中夏，中原地区；銮舆，皇帝车驾，代指唐玄宗；南巡，玄宗避乱逃往蜀地，蜀在西南，故称南巡。句意：安史叛军作乱中原，唐玄宗的车驾突然逃往蜀地。
2. 衣冠陷戎寇，狼狈随风尘：衣冠，代指士大夫、官员；戎寇，指叛军；风尘，借指战乱流离的境况。句意：大批官员陷入叛军之手，君臣百姓狼狈地在战乱中奔逃。
3. 豳公秉大节，临难不顾身：豳公，安史之乱中殉国的忠臣，学界对其具体所指有争议，一说为程千里，一说为其他忠义将领，此处代指坚守忠义气节的朝臣；秉大节，坚守忠义气节。句意：豳公坚守忠义气节，面临危难不惜牺牲自身。
4. 激昂白刃前，溅血下沾巾：激昂，振奋勇武；白刃，锋利的刀剑；沾巾，指血染巾帕。句意：在敌军刀剑前奋勇杀敌，鲜血溅湿了巾帕。
5. 尚书抱忠义，历险披荆榛：尚书，此处指文部尚书房琯，即题中的“房尚书”；披荆榛，披荆斩棘，形容历经艰险。句意：房尚书心怀忠义，一路历经艰险，披荆斩棘。
6. 扈从出剑门，登翼岷江滨：扈从，随侍皇帝；剑门，剑门关，蜀地险要关隘；登翼，辅佐护卫；岷江，长江上游支流，流经蜀地。句意：跟随玄宗皇帝出剑门关，在岷江边辅佐护卫圣驾。
7. 时望挹侍郎，公才标缙绅：时望，当时的声望；挹，敬仰、推崇；侍郎，此处指左相韦见素（曾任刑部侍郎）；标缙绅，为士大夫所推崇。句意：韦侍郎声望为人敬仰，房尚书的才干为朝中官员所推崇。
8. 亭亭昆山玉，皎皎无缁磷：亭亭，高洁挺立的样子；昆山玉，昆仑山产的美玉，比喻品德高洁；皎皎，洁白明亮；缁磷，被污染、变损，缁为黑色，磷通“磷”，指磨损。句意：二位如昆仑美玉般高洁挺立，品行洁白无瑕，不曾被污染玷污。
9. 顾惟乏经济，扞牧陪从臣：顾惟，自思、自问；经济，经世济民的才干；扞牧，护卫君主的地方长官，此处泛指扈从官员；陪从臣，贾至自指作为扈从的臣子。句意：我自愧没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只是作为扈从官员护卫圣驾。
10. 永愿雪会稽，仗剑清咸秦：雪会稽，指报仇雪耻，典出春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雪会稽之耻，此处指平定安史之乱、收复长安；咸秦，代指长安、咸阳一带的唐都故地。句意：我永远盼望能像勾践雪耻一样，平定叛乱，收复大唐故都。
11. 太皇时内禅，神器付嗣君：太皇，指太上皇唐玄宗；内禅，皇帝生前传位给太子；神器，指帝位、国家政权；嗣君，此处指唐肃宗李亨。句意：太上皇玄宗当时传位给太子，将帝位交付给新君肃宗。
12. 新命集旧邦，至德被远人：新命，新君的诏命；旧邦，此处指蜀地（玄宗避难之地，亦是唐王朝根基之地）；至德，仁德教化；被，施加、遍及；远人，指各地民众。句意：新君的诏命传布于蜀地，仁德教化遍及四方百姓。
13. 捧册自南服，奉诏趋北军：捧册，捧着册封的诏书册命；南服，古代以“九服”划分地域，南服指南方边远地区，此处代指蜀地；趋北军，奔赴朔方军驻地（朔方镇在北方，为肃宗行在所在）。句意：我捧着册封的诏命从蜀地出发，奉诏前往北方的朔方军驻地。
14. 觐谒心载驰，违离难重陈：觐谒，拜见同僚韦见素、房琯；心载驰，心急如奔驰，形容心情急切；违离，辞别、离别；难重陈，难以一一诉说。句意：临行拜见二位相公时，心急如焚，离别时的苦楚难以尽数诉说。
15. 策马出蜀山，畏途上缘云：策马，驱马前行；蜀山，蜀地的群山；畏途，艰险可怕的路途；缘云，高入云霄，形容山路险峻。句意：驱马走出蜀地群山，踏上高入云霄的艰险路途。
16. 饮啄丛箐间，栖息虎豹群：饮啄，饮水觅食，代指食宿；丛箐，茂密的竹林丛林；虎豹群，沿途多猛兽出没。句意：食宿在茂密的丛林之间，栖息之处常有虎豹出没。
17. 崎岖凌危栈，惴栗惊心神：崎岖，山路不平；危栈，险峻的栈道；惴栗，恐惧战栗。句意：沿着崎岖的栈道艰难前行，心中充满恐惧战栗。
18. 峭壁上嶔岑，大江下沄沄：嶔岑，山势高耸的样子；沄沄，江水奔腾汹涌的样子。句意：峭壁之上山势高耸，大江之下江水奔腾汹涌。
19. 皇风扇：此句未完成，疑为“皇风扇八极”之类的颂圣语句，形容帝王仁德教化广布。

安史叛军作乱中原，
陛下的车驾忽然南行入蜀。
满朝士大夫陷落贼手，
君臣百姓狼狈奔逃在风尘里。
豳公坚守忠义气节，
临难之际不惜以身殉国。
在敌兵白刃前奋勇激昂，
鲜血溅湿了腰间的巾帕。
房尚书心怀忠义，
一路披荆斩棘历经艰险。
随侍陛下出了剑门关，
在岷江边护卫圣驾周全。
韦侍郎声望令人敬仰，
房尚书才华为朝臣所推崇。
二人如昆仑美玉亭亭挺立，
洁白无瑕不曾沾染丝毫污垢。
我自愧没有经世济民的才干，
只是作为扈从陪侍圣驾。
只愿能像勾践雪会稽之耻，
仗剑挥师收复长安故地。
太上皇当年传位太子，
将社稷神器交付给新君。
新君的诏命传布蜀地，
仁德教化遍及四方百姓。
我捧着册封的诏命从蜀地出发，
奉诏奔赴北方的朔方军前。
临行拜见二位相公时心急如驰，
离别苦楚难以尽数言说。
驱马走出蜀地群山，
踏上高入云霄的艰险路途。
食宿在茂密的丛林之间，
栖息之处常有虎豹成群。
沿着崎岖栈道艰难前行，
心中恐惧战栗心神不宁。
峭壁之上山势高耸，
大江之下江水奔腾汹涌。
皇风扇（未竟）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前后，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李隆基逃往蜀地避难，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遥尊玄宗为太上皇。同年，肃宗派使者赴蜀地完成册封典礼，贾至时任中书舍人，负责起草册命文书，遂从蜀地出发前往朔方行在。途中他作诗呈献给左相韦见素与吏部尚书房琯，追忆乱中扈从经历，叙述行程艰险，抒发平叛志向。全诗为残篇，末句未完成。

1. 纪实史诗风格：全诗以安史之乱的历史事件为脉络，从乱局、扈逃、册封到行程，均为亲身经历的纪实书写，类似杜甫“诗史”的创作特色，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
2. 意象与用典：多处运用典故与比喻，如以“昆山玉”比喻韦、房二人的高洁品格，以“雪会稽”暗喻平定叛乱、匡扶社稷的志向，贴切自然，意蕴深厚。
3. 写景纪实结合：中间描写蜀道艰险的段落，“峭壁上嶔岑，大江下沄沄”等句，以对偶句式刻画山路高峻、江水汹涌的实景，将行程的艰险与内心的惊惧融为一体，意境苍凉沉郁。
4. 格律与语言：整体遵循唐诗七言古风的格律要求，语言古朴厚重，情感真挚，既有对国事的忧虑，也有对同僚的赞誉与自身报国的志向，风格沉郁顿挫，贴合乱离时期的时代氛围。因全诗未完成，后半部分的完整艺术风貌已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