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度岭

· 张说

东汉兴唐历,南河复禹谋。
宁知瘴疠地,生入帝皇州。
雷雨苏虫蛰,春阳放学鸠。
洄沿炎海畔,登降闽山陬。
岭路分中夏,川源得上流。
见花便独笑,看草即忘忧。
自始居重译,天星已再周。
乡关绝归望,亲戚不相求。
弃杖枯还植,穷鳞涸更浮。
道消黄鹤去,运启白驹留。
江妾晨炊黍,津童夜棹舟。
盛明良可遇,莫后洛城游。
第八十九卷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张说贬居岭南两年后,被召回京途经南岭时所作。全诗以“喜”为核心,先以盛世图景与蛮荒境遇形成强烈对比,再叙写沿途春日生机与风土见闻,回顾贬谪生涯的困顿,最终抒发脱离绝境、重返中原的欣喜与归京的急切,情感真挚饱满,兼具叙事与抒情的深度。

逐句注释

  1. 东汉兴唐历:借汉喻唐,以东汉正统国运比拟李唐王朝,“兴唐历”指唐朝承续华夏正统的国运历数。
  2. 南河复禹谋:南河泛指南方江河,“禹谋”指大禹治水的方略,此处谓南方河川仍遵循古制,承续治理之功,暗合朝廷对岭南的经营。
  3. 宁知瘴疠地:“宁知”即岂料、谁料,“瘴疠地”指岭南一带因湿热滋生瘴气的蛮荒之地。
  4. 生入帝皇州:化用班超“生入玉门关”典故,谓自己得以活着返回京城(帝皇州代指中原朝廷所在地)。
  5. 雷雨苏虫蛰:“苏”为复苏,“虫蛰”指冬眠的虫类,雷雨惊蛰,春日阳气回升,蛰伏的虫类苏醒,象征生机萌发。
  6. 春阳放学鸠:“春阳”指春日暖阳,“学鸠”出自《庄子·逍遥游》,此处代指鸠鸟,春日鸠鸣报春,呼应前文春日生机。
  7. 洄沿炎海畔:“洄沿”指逆流与顺流而行,“炎海”指南方近海的炎热地带(即岭南南海沿岸)。
  8. 登降闽山陬:“登降”指翻山越岭,“闽山陬”指福建一带的山间角落,泛指南岭周边的山地。
  9. 岭路分中夏:“岭路”即南岭通道,“中夏”指中原地区,谓越过南岭便与中原之地分界。
  10. 川源得上流:“上流”指北方河流的上游,谓从此地向中原进发,渐抵江河源头,脱离岭南下游的蛮荒之地。
  11. 见花便独笑,看草即忘忧:谓沿途见花草便心生欢喜,忘却贬谪以来的忧愁,直抒度岭的喜悦之情。
  12. 自始居重译,天星已再周:“重译”指需经多重翻译方能沟通的偏远之地,代指岭南;“天星再周”指过了两个周天(即两年),谓贬居岭南已近两年。
  13. 乡关绝归望,亲戚不相求:“乡关”指故乡,“绝归望”谓断绝了归乡的指望;“亲戚不相求”谓因身处蛮荒,亲友不必再寄望于探望或接济。
  14. 弃杖枯还植,穷鳞涸更浮:“弃杖枯还植”化用苏武牧羊杖节之事,谓自己被贬时枯槁的身心重获生机;“穷鳞涸更浮”化用涸辙之鲋典故,谓困厄的自己终于脱离险境,重获生机。
  15. 道消黄鹤去,运启白驹留:“道消”谓时运不济、正道受阻,“黄鹤去”化用《楚辞》“黄鹤一去不复还”,指此前被贬离京;“运启”谓时运开启,“白驹留”化用《诗经·白驹》,谓好运降临,自己得以归京留任。
  16. 江妾晨炊黍,津童夜棹舟:“江妾”指江边劳作的妇人,“晨炊黍”谓晨起做饭;“津童”指渡口的小童,“夜棹舟”谓夜间划船摆渡,叙写岭南沿途的风土人情。
  17. 盛明良可遇,莫后洛城游:“盛明”指太平盛世,“良可遇”谓恰逢盛世可期;“洛城”指东都洛阳(张说故乡,代指京城),谓切莫错过返回京城的机会。

现代译文

以汉廷比拟李唐国运正隆,南方江河仍遵循大禹治水的旧功。
谁能料到曾置身瘴疠蛮荒,竟能活着重返帝京之中。
雷雨过后蛰伏的虫儿复苏,春日暖阳里鸠鸟啼鸣报春。
逆流顺行在炎海之畔,翻山越岭于闽山的角落。
越过岭路便与中原分界,渐抵江河上游远离蛮荒。
见了山花便独自含笑,逢着芳草便忘却愁肠。
自从谪居这重译之地,转眼已是两个春秋过往。
故乡遥遥断绝归乡之望,亲友也不必再寄望相帮。
弃置的枯杖重又抽芽,涸辙的困鱼再得浮翔。
时运不济时黄鹤远去,气运开启时白驹留驻身旁。
江边妇人晨起炊煮黍饭,渡口小童连夜划动船桨。
太平盛世正好相逢,莫要错过返回洛城的时光。

创作背景

张说为唐代开元年间名臣,一生仕途三起三落。开元十四年(726),他因政治风波遭弹劾,罢相后接连被贬为相州、岳州刺史,最终远谪岭南钦州;两年后(开元十六年,728)被召回京,途经大庾岭时,终于脱离蛮荒瘴疠之地,重睹中原风物,故以“喜度岭”为题,抒发历经贬谪后重获生机的狂喜之情。

艺术赏析

  1. 情感脉络清晰递进:全诗以“喜”为核心,开篇以唐室正统、河川循治的盛世图景,与自身所处的瘴疠蛮荒形成强烈对比,奠定“喜归”基调;中间以春日生机、沿途风物烘托喜悦,再以“弃杖”“穷鳞”等典故回顾贬谪困顿,最后直抒胸臆点明归京急切,情感由景及情,层层铺展。
  2. 用典自然贴合境遇: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班超生入玉门关、苏武杖节、涸辙之鲋、《楚辞》《诗经》成句,既贴合自身贬谪归京的处境,又增添了诗歌的文学厚重感,无生硬堆砌之弊。
  3. 情景交融兼具生活气息:诗中既写“雷雨苏虫蛰”的春日之景,又叙“洄沿炎海畔”的行路之状,更以“江妾晨炊黍”的平实笔触描摹岭南市井风物,将沿途见闻与自身心境融为一体,兼具写景、叙事与抒情的功能,语言质朴流畅,意境开阔明朗。
  4. 格律工整严谨:作为唐代五言长篇排律,全诗符合五律平仄规则,中间多组对仗(如“岭路分中夏,川源得上流”“江妾晨炊黍,津童夜棹舟”)工整自然,体现出张说作为台阁诗人的深厚格律功力。

常见问题

《喜度岭》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喜度岭》的作者是张说,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喜度岭》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张说贬居岭南两年后,被召回京途经南岭时所作。全诗以“喜”为核心,先以盛世图景与蛮荒境遇形成强烈对比,再叙写沿途春日生机与风土见闻,回顾贬谪生涯的困顿,最终抒发脱离绝境、重返中原的欣喜与归京的急切,情感真挚饱满,兼具叙事与抒情的深度。

《喜度岭》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张说为唐代开元年间名臣,一生仕途三起三落。开元十四年(726),他因政治风波遭弹劾,罢相后接连被贬为相州、岳州刺史,最终远谪岭南钦州;两年后(开元十六年,728)被召回京,途经大庾岭时,终于脱离蛮荒瘴疠之地,重睹中原风物,故以“喜度岭”为题,抒发历经贬谪后重获生机的狂喜之情。

《喜度岭》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情感脉络清晰递进 :全诗以“喜”为核心,开篇以唐室正统、河川循治的盛世图景,与自身所处的瘴疠蛮荒形成强烈对比,奠定“喜归”基调;中间以春日生机、沿途风物烘托喜悦,再以“弃杖”“穷鳞”等典故回顾贬谪困顿,最后直抒胸臆点明归京急切,情感由景及情,层层铺展。 2. 用典自然贴合境遇 :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班超生入玉门关、苏武杖节、涸辙之鲋、《楚辞》《诗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