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缓歌行

· 李颀

小来托身攀贵游,倾财破产无所忧。
暮拟经过石渠署,朝将出入铜龙楼。
结交杜陵轻薄子,谓言可生复可死。
一沉一浮会有时,弃我翻然如脱屣。
男儿立身须自强,十五闭户颍水阳。
业就功成见明主,击钟鼎食坐华堂。
二八蛾眉梳堕马,美酒清歌曲房下。
文昌宫中赐锦衣,长安陌上退朝归。
五侯宾从莫敢视,三省官僚揖者稀。
早知今日读书是,悔作从来任侠非。

简要说明

本诗以第一人称自述生平,先铺叙早年依附权贵、任侠放纵的骄奢生活,后历经仕途浮沉被友人抛弃,最终幡然悔悟早年行径,表达对自身过往的检讨与对读书仕进正道的追悔,抒发了人生起落的感慨与自我警醒之意。

逐句注释

  1. 小来托身攀贵游,倾财破产无所忧:小来,自幼以来;托身,依附寄身;贵游,指权贵交游阶层。倾财破产,倾尽全部家财;无所忧,毫无顾虑惧惮。句意:自幼便依附权贵交游,倾尽家财也毫不悔惧。
  2. 暮拟经过石渠署,朝将出入铜龙楼:石渠署,汉代宫廷藏书校书的官署,此处代指朝廷文馆机构;铜龙楼,汉代宫门名,此处代指皇宫宫门。拟,打算、计划;将,将要。句意:傍晚计划途经宫廷文馆,清晨便可往来出入皇宫门楼。
  3. 结交杜陵轻薄子,谓言可生复可死:杜陵,唐代长安附近贵族聚居之地;轻薄子,指轻佻浮浪、尚气任侠的少年。谓言,自以为、声称。句意:结交杜陵一带的任侠轻薄之友,自以为可以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4. 一沉一浮会有时,弃我翻然如脱屣:沉、浮,指人生境遇的失意与得志;会有时,本是常事。翻然,迅速翻脸转变的样子;脱屣,脱掉鞋子,比喻轻易抛弃。句意:人生浮沉起落本是常态,可他们却翻脸无情,将我弃如敝履。
  5. 男儿立身须自强,十五闭户颍水阳:立身,树立品行、安身立命;自强,自我勉励奋发。颍水阳,颍水北岸(古代山南水北为阳),此处代指诗人早年隐居读书之地;闭户,闭门苦读。句意:男子汉立身行事本当自强,十五岁时便在颍水北岸闭门苦读。
  6. 业就功成见明主,击钟鼎食坐华堂:业就,学业有成;功成,功成名就;明主,贤明君主。击钟鼎食,古代贵族进餐时鸣钟列鼎,形容富贵奢华的生活;华堂,华丽厅堂。句意:待到学业有成、功成名就,得以拜见贤明君主,便能钟鸣鼎食,安坐于华丽厅堂之中。
  7. 二八蛾眉梳堕马,美酒清歌曲房下:二八,指十六岁;蛾眉,代指美女;堕马,即堕马髻,汉代流行的发髻样式,因形似坠马得名。曲房,指歌舞宴饮的内室。句意:十六岁的美人梳着堕马发髻,美酒清歌萦绕在歌舞内室。
  8. 文昌宫中赐锦衣,长安陌上退朝归:文昌宫,唐代官署名,即中书省,此处代指朝廷官署;赐锦衣,指朝廷赏赐官服,象征授官。陌,街道。句意:在文昌宫中受赐官服,退朝后缓步走在长安街道之上。
  9. 五侯宾从莫敢视,三省官僚揖者稀:五侯,泛指权贵豪门的随从宾客;莫敢视,无人敢正视,形容骄横跋扈。三省,唐代中央行政机构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合称;揖者稀,极少有人对其拱手行礼,彰显权势之盛。句意:权贵的随从都不敢与之对视,三省官员也极少对其行礼。
  10. 早知今日读书是,悔作从来任侠非:任侠,指尚气仗义、放纵交游的早年行径。句意:早知今日读书才是正途,悔恨从前任侠放荡全是过错。

现代译文

自幼便依附权贵交游,倾尽家财也毫无惧忧。
傍晚计划途经宫廷文馆,清晨便可往来出入皇宫门楼。
结交杜陵一带的轻薄任侠之友,自以为能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可人生浮沉起落本是常态,他们却翻脸无情,将我弃如脱鞋。
男子汉立身行事本当自强,十五岁时便在颍水北岸闭门苦读。
待到学业有成功成名就,得以拜见贤明君主,
便能钟鸣鼎食,安坐于华丽厅堂。
十六岁的美人梳着堕马发髻,美酒清歌萦绕在歌舞内室。
在文昌宫中受赐官服,退朝后缓步走在长安街道。
权贵的随从都不敢与之对视,三省官员也极少对其拱手行礼。
早知今日读书才是正途,悔恨从前任侠放荡全是过错。

创作背景

李颀为盛唐边塞诗派代表诗人之一,据《唐才子传》记载,其早年性情疏简,曾有过一段任侠交游的经历。本诗以第一人称自述生平,学界普遍认为是诗人晚年对自身经历的总结:早年诗人曾依附权贵、放纵任侠,后历经仕途浮沉遭遇友人抛弃,幡然悔悟,转而专注读书仕进,虽得官却又辞官归隐,此诗正是其对过往的检讨与对正道的追悔,抒发了人生起落的感慨与自我警醒之情。

艺术赏析

  1. 结构与情感转折:全诗采用先扬后抑再转的完整结构,先铺陈早年任侠显贵的骄奢生活,再写境遇骤变被弃的失意,最后转向悔悟自省,情感层层递进,从意气风发到怅然失落,再到沉痛反思,转折自然有力,余味悠长。
  2. 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中多处形成鲜明对比:早年“倾财破产无所忧”的放纵与晚年“悔作从来任侠非”的悔恨形成对照;得志时“五侯宾从莫敢视”的骄横与“弃我翻然如脱屣”的凉薄形成反差,凸显世态炎凉与人生无常。
  3. 用典与意象营造:多处化用典故增强文学厚重感,如“石渠署”“铜龙楼”代指宫廷,“击钟鼎食”化用《史记》中的贵族生活场景,“堕马髻”为汉代发髻典故,“脱屣”则化用先秦典籍中“弃之如敝履”的比喻。意象上以“击钟鼎食”“锦衣退朝”描绘显贵生活,与“弃我如脱屣”的凉薄形成视觉与情感的双重对比。
  4. 体裁与语言特色:本诗属于乐府杂曲歌辞的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押韵自由多变,节奏明快舒展,符合歌行体自由奔放的抒情特点。前期铺陈华丽浓艳,后期转至直白沉痛,最后以“早知”“悔作”收束,情感真挚动人,兼具乐府诗的通俗性与文人诗的典雅性。

常见问题

《杂曲歌辞・缓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杂曲歌辞・缓歌行》的作者是李颀,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杂曲歌辞・缓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以第一人称自述生平,先铺叙早年依附权贵、任侠放纵的骄奢生活,后历经仕途浮沉被友人抛弃,最终幡然悔悟早年行径,表达对自身过往的检讨与对读书仕进正道的追悔,抒发了人生起落的感慨与自我警醒之意。

《杂曲歌辞・缓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颀为盛唐边塞诗派代表诗人之一,据《唐才子传》记载,其早年性情疏简,曾有过一段任侠交游的经历。本诗以第一人称自述生平,学界普遍认为是诗人晚年对自身经历的总结:早年诗人曾依附权贵、放纵任侠,后历经仕途浮沉遭遇友人抛弃,幡然悔悟,转而专注读书仕进,虽得官却又辞官归隐,此诗正是其对过往的检讨与对正道的追悔,抒发了人生起落的感慨与自我警醒之情。

《杂曲歌辞・缓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与情感转折 :全诗采用先扬后抑再转的完整结构,先铺陈早年任侠显贵的骄奢生活,再写境遇骤变被弃的失意,最后转向悔悟自省,情感层层递进,从意气风发到怅然失落,再到沉痛反思,转折自然有力,余味悠长。 2. 对比手法的运用 :诗中多处形成鲜明对比:早年“倾财破产无所忧”的放纵与晚年“悔作从来任侠非”的悔恨形成对照;得志时“五侯宾从莫敢视”的骄横与“弃我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