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病中作二首

这首诗是诗人冬末山居病中的抒怀之作，以冬风起兴铺陈病中冷落处境，描摹病体不适与山居闲淡细节，间杂禅理思索与病情渐愈的释然，整体流露出身处病中、独处空山的落寞与平和兼具的复杂心境。

1. 冬风吹草木，亦吹我病根：冬风，冬季凛冽的寒风；病根，旧疾或患病根源。句意为：寒风卷过枯败草木，也催得我旧疾复发。
2. 故人久不来，冷落如丘园：丘园，原指乡野家园，此处形容居所荒寂冷清。句意为：老友许久未曾登门，居所冷落得如同无人打理的田园。
3. 聃龙与摩诘，吁叹非不闻：聃，指老子李耳，代指通达禅理的先贤；摩诘，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精通禅理；吁叹，叹息之声。句意为：如老子、王维般的禅者心境与叹息，我并非未曾体悟听闻。
4. 顾惟年少时，未合多忧勤：顾惟，只是回想；未合，本不该。句意为：只是回想年少之时，本不该这般多愁多劳。
5. 风钟远孤枕，雪水流冻痕：风钟，风中传来的寺院钟声；孤枕，诗人病中独卧的枕席；冻痕，积雪消融后残留的冰痕。句意为：风中钟声飘至孤卧的枕边，积雪融水带着未消尽的冻痕。
6. 空馀微妙心，期空静者论：空馀，只留下；微妙心，指禅理的精微体悟；空静者，指清净修持的禅者。句意为：只留存这份精微的禅心，期盼与清净的修者一同探讨。
7. 胸中有一物，旅拒复攻击：旅拒，盘踞抗拒，此处形容病邪在体内作乱；攻击，指病痛反复侵扰。句意为：胸中似有一物盘踞抗拒，反复侵扰我的身体。
8. 向下还上来，唯疑是肺石：肺石，古代朝廷外供百姓申诉的石头，此处借指郁结于胸中的病痛与愁绪。句意为：这病痛向下翻涌又向上袭来，只疑心它是郁结肺腑的顽疾。
9. 山童顽且小，用之复何益：山童，山居处的小童；用之，使唤他。句意为：山居的小童顽劣年幼，使唤他又有什么益处。
10. 教洗煮茶铛，雪团打邻壁：煮茶铛，煮茶的铜锅；打邻壁，雪球打到邻院墙上。句意为：教他洗净煮茶的铜锅，却见雪球纷纷砸向邻院的墙篱。
11. 宛转无好姿，裴回更何适：宛转、裴回，均指徘徊辗转；何适，去往何处。句意为：辗转徘徊间不见舒展姿态，彷徨不知该去往何处栖息。
12. 庭前早梅树，坐见花尽碧：坐见，眼看着；花尽碧，早梅花瓣落尽，枝头转为青碧之色（指花谢结子）。句意为：庭院前的早梅树，眼看着花瓣落尽，枝头转成青碧。
13. 屋老多鼠窠，窗卑露山脊：鼠窠，老鼠的巢穴；窗卑，窗户低矮；露山脊，窗外可见远处山脊轮廓。句意为：老屋破败多鼠窝，窗棂低矮，远处山脊露出天际。
14. 近来胸中物，已似输药力：输药力，药力生效，病邪被制服。句意为：近来胸中的病痛，似乎已被药力制服平息。
15. 微吟复微吟，依稀似庄舄：庄舄，春秋越国人，在楚为官时病中吟越歌以寄乡思，后以“庄舄吟”代指不忘本真或病中乡思。句意为：低声吟诵再低声吟诵，恍惚间竟如病中吟歌的庄舄。

寒风卷过枯败的草木，也催得我旧疾复发。
老友许久未曾登门，居所冷落得如同荒寂的田家。
老子与摩诘的禅心叹息，我并非未曾听闻啊。
只是回想年少之时，本不该这般多愁多劳。
风中的钟声飘到孤卧的枕边，积雪融水带着未消的冰痕。
只留下这份精微的禅意，盼与清净的修者共论。
胸中似有一物盘踞作乱，反复侵扰我的身体。
向下翻涌又向上袭来，只疑心这是郁结肺腑的愁疾。
山居的小童顽劣年幼，使唤他又有何益？
教他洗净煮茶的铜锅，却见雪球纷纷打到邻院的墙篱。
辗转徘徊间不见舒展的姿态，彷徨不知该去往何处栖息。
庭院前的早梅树，眼看着花瓣落尽，枝头转成青碧。
老屋破败多鼠窝，窗棂低矮，远处山脊露出天际。
近来胸中的病痛，似乎已被药力制服平息。
低声吟诵再低声吟诵，恍惚间竟如病中吟歌的庄舄。

贯休为唐末著名诗僧，俗姓姜，字德隐，一生多隐居山居，精于禅修与诗文创作。此诗作于冬末时节，诗人正卧病山居之中：彼时独处空寂居所，无故人往来，又受病痛侵扰，遂以笔墨记录病中的所见所感与所思所悟。诗中既流露病中落寞，又融入禅修体悟，贴合其后期恬淡禅寂的创作风格，学界普遍认为此组诗为其晚年山居时期的作品。

1. 意象营造与氛围烘托：全诗以“冬风”“孤枕”“雪水”“早梅”“老屋鼠窠”等清冷质朴的山居意象，铺陈出冬末病中的孤寂萧索氛围，细节写实如“雪团打邻壁”“窗卑露山脊”，兼具生活真实感与禅寂意境，将诗人独处空山、身缠病疾的状态具象化。
2. 用典自然，寄意深远：诗中三处用典皆贴合心境：以老子、王维代指通达禅理的先贤，暗合自身诗僧身份与禅修追求；以庄舄吟越歌的典故，既点明病中低吟的状态，又暗含对本真本心的坚守，不刻意堆砌，浑然天成。
3. 格律与语言风格：此作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自由灵动，语言质朴平实，兼具禅诗的清寂与写实的烟火气，于平淡的叙事与抒情中，将病中的不适、独处的落寞与禅修的平和融为一体，情感层次丰富却不显刻意。
4.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病起—病中思绪—山居细节—病情渐愈”为线索，从环境到心境再到身体状态层层铺展，最终落脚于病情稍愈的释然，情感从落寞转向平和，逻辑连贯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