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君不见山高海深人不测

君不见山高海深人不测，古往今来转青碧。
浅近轻浮莫与交，地卑只解生荆棘。
谁道黄金如粪土，张耳陈馀断消息。
行路难，行路难，君自看。
不会当时作天地，刚有多般愚与智。
到头还用真宰心，何如上下皆清气。
大道冥冥不知处，那堪顿得羲和辔。
义不义兮仁不仁，拟学长生更容易。
负心为垆复为火，缘木求鱼应且止。
君不见烧金炼石古帝王，鬼火荧荧白杨里。
君不见道傍废井生古木，本是骄奢贵人屋。
几度美人照影来，素绠银瓶濯纤玉。
云飞雨散今如此，绣闼雕甍作荒谷。
沸渭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唐代诗僧贯休借乐府旧题《行路难》创作的讽喻诗，以“行路难”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批判了晚唐社会的势利之交、帝王求仙的虚妄、富贵无常的世态，抒发了对世道乱象的愤懑与对清平世道的向往，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沉郁愤激。

逐句注释

君不见山高海深人不测，古往今来转青碧：
君不见：乐府诗常见发语词，用以唤起读者注意。山高海深人不测：以高山大海的深邃难测，比喻世事或人心叵测。转青碧：指山河依旧青绿长存，不因人事变迁而改色。
浅近轻浮莫与交，地卑只解生荆棘：
浅近轻浮：指浅薄浮躁、品行不端之人。莫与交：切莫与之交往。地卑：地势低洼，此处比喻结交浅俗之人的处境，只会如同低洼之地丛生荆棘，引致险恶后果。
谁道黄金如粪土，张耳陈馀断消息：
黄金如粪土：典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形容轻视钱财。张耳陈馀：汉初名臣，早年为刎颈之交，后因权力之争反目成仇，断绝音信。此处用典故批判世态炎凉，即便挚友也会因利益背叛。
行路难，行路难，君自看：
重复咏叹“行路难”，点明乐府旧题主旨，呼告读者亲见世路之艰难。
不会当时作天地，刚有多般愚与智：
不会：不懂得。作天地：指创造天地、掌控自然。刚有：偏有。愚与智：指世间人为划分的愚妄与聪明，引申为世俗的纷扰计较。
到头还用真宰心，何如上下皆清气：
真宰：指上天、自然的主宰。上下皆清气：指天地间充盈清正平和之气，比喻世道清平、人心纯粹。此句意为即便天道自有主宰，也不如世道清明来得实在。
大道冥冥不知处，那堪顿得羲和辔：
大道冥冥：幽远深邃的天道难以捉摸。那堪：怎能承受。顿得：骤然获得。羲和：古代神话中驾驭日车的神，此处代指太阳与时光。辔：马缰绳，代指掌控时光的权力。此句意为天道幽远难寻，世人怎能轻易掌握驾驭时光、长生不老的能力。
义不义兮仁不仁，拟学长生更容易：
义不义兮仁不仁：意为世间并无真正的道义与仁德，世人多行不义不仁之事。拟学：打算学习。更容易：意为在这世道中，追求长生反倒比践行仁义更加容易，讽刺世人舍本逐末。
负心为垆复为火，缘木求鱼应且止：
负心：忘恩负义。为垆复为火：“垆”指酒垆，此处借指共事相交，意为忘恩负义之人从昔日共事到反目成仇。缘木求鱼：典出《孟子·梁惠王上》，比喻方法错误，徒劳无功。应且止：应当停止这种行径。
君不见烧金炼石古帝王，鬼火荧荧白杨里：
烧金炼石：指古代帝王炼制丹药、祈求长生的行径。鬼火荧荧：坟墓中闪烁的磷火。白杨：古代坟墓旁常种植的树木，此处代指帝王陵墓。此句以帝王死后陵墓只剩鬼火的凄凉景象，讽刺求仙长生的虚妄。
君不见道傍废井生古木，本是骄奢贵人屋：
道傍：路边。废井生古木：荒废的井边长出古树，喻指富贵之家的衰败。本是骄奢贵人屋：此处原是骄横奢侈的权贵府第。
几度美人照影来，素绠银瓶濯纤玉：
几度：多次。美人照影：美人在井边照影梳妆。素绠：白色的井绳。银瓶：银制的汲水器具。濯纤玉：洗濯美人纤细如玉的双手。此句追忆昔日贵人府中繁华的日常场景。
云飞雨散今如此，绣闼雕甍作荒谷：
云飞雨散：比喻繁华消散、人事变迁。绣闼雕甍：雕花的门户与屋脊，代指华丽的权贵建筑。作荒谷：变成荒僻的山谷。此句写富贵之家最终衰败零落的结局。
沸渭：原诗残句，或形容世道纷乱、萧条之态，今已无法补全。

现代译文

你可曾看见高山大海深邃难测，从古至今依旧青绿不改容颜。
浅薄浮躁之辈切莫与他结交，就像地势低洼之处只会丛生荆棘。
谁说黄金能视若粪土？张耳陈馀的刎颈之交，终究还是断绝了音信。
行路难啊行路难，你且细细看这世间百态。
不懂得当初如何创造天地，偏要分出那般多的愚妄与聪明计较。
到头还是要顺从天道本心，何如天地间尽是清正平和之气。
大道幽远难寻不知何处，怎能轻易握住羲和的缰绳，掌控时光？
所谓义与不义、仁与不仁，想要学那长生之道反倒更容易。
忘恩负义之人从昔日共事到反目成仇，缘木求鱼的行径本就该趁早停止。
你可曾看见古代烧金炼石求仙的帝王，如今只剩白杨丛中磷火闪闪。
你可曾看见路边废井长出古树，这里本是骄奢贵人的府第庭院。
曾有多少美人在此井边照影梳妆，素绳银瓶汲水洗过纤纤玉手。
如今云飞雨散繁华落尽，雕花门户与屋脊都化作荒谷荒丘。
只剩那（残句“沸渭”，或指纷乱萧条之景）……

创作背景

贯休是晚唐五代时期的诗僧，一生云游四方，亲历晚唐藩镇割据、社会动荡、世风日下的乱世。当时权贵骄奢淫逸，士风势利，帝王多沉迷炼丹求仙，百姓流离失所。这首《行路难》正是诗人基于自身见闻，借乐府旧题抒发对世道乱象的批判，既抨击了趋炎附势的人情世故，也讽刺了统治者的愚昧虚妄，同时寄寓了对清平世道的向往。

艺术赏析

乐府传统与讽喻特色：继承汉乐府《行路难》的讽喻传统，以“行路难”为核心意象贯穿全诗，将个人感慨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兼具抒情与说理的特点。
用典贴切精准：多处运用历史典故，如张耳陈馀的刎颈反目、羲和驭日、缘木求鱼等，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精准批判了世态炎凉与世人的虚妄追求，避免空泛议论。
对比手法强化张力：通过多重对比凸显主题：帝王求仙的虚妄与死后陵墓的凄凉、昔日贵人府的繁华与如今废井古木的破败、世俗的不义不仁与长生的徒劳，形成强烈情感反差，增强批判力度。
句式与语气营造：反复使用“君不见”的咏叹句式，增强抒情性与感染力；“行路难”的重复咏叹，强化主题，营造出沉郁愤激的氛围。
意象苍凉沉郁：以山高海深、荆棘、鬼火白杨、废井古木等意象，构建苍凉破败的意境，烘托诗人对世道的失望与愤懑，体现诗僧冷峻的观察视角。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