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吹曲辞・出塞曲

扫尽狂胡迹，回戈望故关。
相逢唯死斗，岂易得生还。
纵宴参胡乐，收兵过雪山。
不封十万户，此事亦应闲。
玉帐将军意，殷勤把酒论。
功高宁在我，阵没与招魂。
塞色干戈束，军容喜气屯。
男儿今始是，敢出玉关门。
回首陇山头，连天草木秋。
圣君应入梦，半路遣封侯。
水不担阴雪，柴令倒戍楼。
归来麟阁上，春色满皇州。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唐代诗僧贯休的乐府边塞诗，以唐军平定边患、凯旋班师为叙事主线，既描绘了沙场死战的悲壮场景，也赞颂了将士忠勇报国的精神，同时流露了对功成受赏、天下太平的期许，整体风格雄浑刚健，兼具边塞诗的苍凉与壮阔。

逐句注释

扫尽狂胡迹，回戈望故关。
狂胡：古代对侵扰边境的外族的蔑称；回戈：掉转武器，指班师返程；故关：中原故土的关隘，代指家国边境。句意：彻底扫平了狂虏的进犯踪迹，掉转戈矛望向故乡的关隘。
相逢唯死斗，岂易得生还。
唯：只，唯有；岂易：怎能轻易。句意：两军相逢唯有拼死搏斗，将士们怎能轻易活着归来。
纵宴参胡乐，收兵过雪山。
纵宴：纵使摆下庆功宴；参：聆听、参与；雪山：边塞终年积雪的山脉，代指艰苦的边关地形。句意：庆功宴上纵然演奏着胡地的乐曲，收兵的队伍正越过雪山返回。
不封十万户，此事亦应闲。
封十万户：古代封侯授爵，食邑十万户，代指高官厚赏；闲：无关紧要，不值一提。句意：即便不被封授十万户的侯爵，这场征战的功绩也已足够，不必计较封赏。
玉帐将军意，殷勤把酒论。
玉帐：主帅的营帐，代指军中主帅；殷勤：恳切、诚挚；把酒论：边饮酒边商议军务。句意：主帅的心意，是在宴饮间恳切地与诸将讨论战事。
功高宁在我，阵没与招魂。
宁：岂、难道；阵没：战死在阵中；招魂：古代为战死将士举行的招魂祭奠仪式。句意：战功的高下难道只在我一人？阵亡的将士都该得到招魂祭奠。
塞色干戈束，军容喜气屯。
塞色：边塞的景色与氛围；干戈束：收起兵器，指战事平息；屯：积聚、充盈。句意：边塞之上兵器已然收起，军中的声势里充盈着喜悦的气氛。
男儿今始是，敢出玉关门。
玉关门：即玉门关，汉代以来的边塞雄关，代指中原边境。句意：男儿今日才算真正的勇士，敢于主动出关征战。
回首陇山头，连天草木秋。
陇山：位于今陕甘宁交界的山脉，是唐代边塞的标志性地理意象；连天草木秋：连绵的草木都已是深秋之色，烘托出苍凉的边塞氛围。句意：回头望向陇山的山头，连绵的草木都浸染在秋色之中。
圣君应入梦，半路遣封侯。
圣君：指当朝皇帝；入梦：指被皇帝挂念；遣封侯：下达封侯的诏令。句意：圣明的君主应当挂念将士，在返程途中就会下达封侯的恩命。
水不担阴雪，柴令倒戍楼。
阴雪：边塞寒冽的积雪；担：背负、运送；柴令：柴薪；倒戍楼：指从戍楼直接取用，不必辗转运输。注：此句释义学界略有分歧，一说“倒戍楼”指拆除戍楼，此处取贴合班师后边塞日常的主流解读。句意：不必再背负阴寒的积雪化水为饮，柴薪也可直接从戍楼取用。
归来麟阁上，春色满皇州。
麟阁：即麒麟阁，汉代为表彰功臣而绘制画像的楼阁，代指朝廷表彰功臣的场所；皇州：指京城长安。句意：归来后将画像绘于麒麟阁上，京城处处都充盈着春色太平的景象。

现代译文

彻底扫平狂虏的进犯踪迹，掉转戈矛望向故乡关隘。
两军相逢唯有拼死搏斗，将士们又怎能轻易生还。
庆功宴上纵然奏响胡乐，收兵的队伍正越过雪山。
即便不封我十万户侯爵，这份功绩也已足够心安。
主帅的心意，在宴饮间与诸将恳切论兵。
战功岂只在我一身？阵亡将士都该招魂祭奠。
边塞之上兵器已然收起，军中处处充盈喜悦气息。
男儿今日才算真正勇士，敢持节钺主动走出玉关。
回头遥望陇山的山头，连天草木都已染上秋意。
圣君应当挂念远征将士，半途中便会下达封侯诏令。
不必再背负寒雪化水为饮，柴薪可直接从戍楼取用。
归来后画像将绘入麟阁，京城处处春色满溢皇州。

创作背景

贯休是唐末著名诗僧，生活在晚唐藩镇割据、边患频仍的乱世，其诗歌多兼具雄浑之气与禅意。这首《出塞曲》为乐府横吹曲辞，属于拟古之作，借汉魏边塞乐府的传统题材，描绘唐代边塞征战的全过程。学界一般认为，此诗并非纪实之作，而是诗人借赞颂将士忠勇、功成受赏的场景，抒发对国家安宁、天下太平的期许，同时也暗含了对晚唐乱世中将士苦难的体察。

艺术赏析

叙事脉络清晰：全诗按照“扫敌—死战—班师—论功—回望—受赏—归来”的线性顺序展开，完整呈现了边塞战事从爆发到收尾的全过程，逻辑连贯，层次分明。
意象典型凝练：大量运用边塞经典意象，如玉门关、陇山、雪山、麟阁等，既点明了边塞的地理环境，又借“麟阁”的典故，将将士的功绩与朝廷的表彰相结合，强化了功成受赏的荣光感。
对仗手法自然：部分联句采用工整对仗，如“功高宁在我，阵没与招魂”“塞色干戈束，军容喜气屯”，句式整齐，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音乐美，契合乐府诗的传统规范。
情感层次丰富：既有“相逢唯死斗，岂易得生还”的沙场悲壮，又有“军容喜气屯”的凯旋喜悦，还有“不封十万户，此事亦应闲”的淡然胸襟，以及“春色满皇州”的太平期许，情感张弛有度，兼具苍凉与壮阔。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没有过度的辞藻修饰，以直白刚劲的语言描绘边塞场景与将士情怀，契合边塞诗雄浑苍凉的整体风格，体现了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