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燕歌（一作沈下贤诗。据唐音统签云：

本残篇为叙事歌行，仅存至“倒柄方”句，未完整留存全诗。以冯燕的行踪与情感变化为线索，铺叙其流亡滑台后与张婴妻子私通、张婴归家引发冲突的前半段情节，兼具市井烟火气与叙事张力，聚焦于人物隐秘的心理活动与动作细节。

1. 魏中义士有冯燕：魏中，指古魏地，今河北、河南一带；义士此处指带有游侠底色的士人。开篇点明主人公籍贯与身份标签。
2. 游侠幽并最少年：幽并，古代幽州、并州，今河北北部、山西一带，自古多慷慨悲歌的游侠之士；最少年，指冯燕是当地年轻游侠中的佼佼者。
3. 避仇偶作滑台客：滑台，古地名，今河南滑县一带；偶作客，指冯燕为躲避仇家流亡至此暂居。
4. 嘶风跃马来翩翩：嘶风，骏马嘶鸣着冲破风声；翩翩，形容马态轻盈矫健，亦指冯燕身姿俊朗洒脱。
5. 此时恰遇莺花月：莺花月，指暮春时节，莺啼花开的美好时节。
6. 堤上轩车昼不绝：轩车，古代大夫乘坐的华贵车马，此处泛指往来的行人车辆；昼不绝，白日里往来不断，烘托滑台的繁华热闹。
7. 两面高楼语笑声，指点行人情暗结：两句写冯燕在堤上望见对面高楼中女子的笑语与身影，被其姿态吸引，暗生情愫。
8. 掷果潘郎谁不慕：掷果潘郎，用西晋美男子潘安（潘郎）被女子掷果赠之的典故，此处以潘安喻冯燕，言其容貌出众，惹人倾慕。
9. 朱门别见红妆露：朱门，指富贵人家的院门；红妆，代指女子，言女子从朱门后露出妆饰的身影。
10. 故故推门掩不开，似教欧轧传言语：故故，故意；欧轧，门轴转动的声响。女子故意推门不掩，借门轴声向冯燕传递情意，暗通款曲。
11. 冯生敲镫袖笼鞭，半拂垂杨半惹烟：敲镫，敲击马镫示意马匹停下；袖笼鞭，将马鞭藏在袖中，表现冯燕的从容与矜持；半拂垂杨半惹烟，写冯燕在柳烟中驻足，身形掩映于杨柳间的朦胧情态。
12. 树间春鸟知人意，的的心期暗与传：的的，分明、真切；心期，内心的期许。春鸟仿佛懂得二人的情意，将彼此的心意暗中传递。
13. 传道张婴偏嗜酒：传道，此处指打探得知；偏嗜酒，指张婴有酗酒的嗜好，为后文张婴醉卧埋下伏笔。
14. 从此香闺为我有：写冯燕与女子私通后，自以为独占了女子的居所，尽显其轻狂与僭越之心。
15. 梁间客燕正相欺，屋上鸣鸠空自斗：客燕，指寄居于滑台的外来者冯燕；鸣鸠，指张婴。以梁间燕相欺、屋上鸠相斗，暗喻冯燕与张婴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
16. 婴归醉卧非仇汝，岂知负过人怀惧：张婴醉酒归家后并未对冯燕起疑，而冯燕却因负心之事心怀畏惧。
17. 燕依户扇欲潜逃，巾在枕傍指令取：冯燕想从门户逃走，却发现自己的头巾落在张妻枕旁，张妻便让他去取。
18. 谁言狼戾心能忍，待我情深情不隐：狼戾，凶狠残暴；此句是冯燕的心理活动，他自认并非狠心之人，只是情意深重便不再掩饰。
19. 回身本谓取巾难，倒柄方：回身准备取头巾，自以为难以顺利拿到，此处原文戛然而止，“倒柄方”后文字缺失，推测为续写取巾动作的句子。

魏地有位侠义之士名叫冯燕，
本是幽并一带最出众的少年游侠。
为躲避仇家偶然流亡到滑台做客，
骏马嘶风腾跃而来，身姿翩翩俊朗。
此时正值暮春莺啼花开的时节，
堤岸上华贵的车马白日里往来不断。
对面高楼传来欢声笑语，
女子指点路人，冯燕暗生情愫。
如同掷果的潘安谁不倾慕？
朱门后隐约露出女子妆饰的身影。
她故意推开门却不掩上，
借门轴的欧轧声传递暗语。
冯燕敲着马镫将马鞭藏在袖中，
半拂过垂杨，半笼罩在柳烟之中。
树间春鸟仿佛懂得二人心意，
将彼此的期许暗暗传递。
听说张婴偏偏嗜酒成性，
从此这香闺便属于我了。
梁间的燕子正相互欺瞒，
屋上的斑鸠徒然争斗。
张婴醉酒归家醉卧榻上，并非与我为敌，
却不知我已负心，心中满是惊惧。
冯燕靠着门扇想要潜逃，
头巾却落在枕旁，张妻让他去取。
谁说凶狠之人能狠心隐忍？
待情意深重便不再隐瞒。
回身本以为取头巾会很艰难，倒握（器物柄部）才——
（原文中断，译文至此终止）

《冯燕歌》本事出自唐代传奇《冯燕传》，现存《太平广记》所引沈亚之《冯燕传》，记载了冯燕与张婴妻私通、最终杀人伏法的完整故事。此诗原题注称“一作沈下贤诗”，沈下贤即沈亚之；亦有版本收录于司空图集中，具体作者存在学界争议。该诗为歌行体叙事诗，当创作于晚唐时期，彼时叙事诗创作兴盛，多取材于市井传奇与游侠故事，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气与民间情爱观念。残篇仅存至取巾情节的开端，完整全诗已佚失。

1. 叙事结构清晰紧凑：以冯燕的行踪为线索，从流亡滑台、偶遇定情到冲突降临，层层推进，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兼具故事性与文学性。
2. 用典自然贴切：以“掷果潘郎”的典故喻冯燕貌美，既贴合其游侠俊朗的形象，又增添了文学厚重感，使人物形象更立体丰满。
3. 细节描写极具生活气息：如“故故推门掩不开，似教欧轧传言语”，以门轴声响传递暗通款曲的细节，精准还原了市井男女私会的隐秘情态；“半拂垂杨半惹烟”则以景物烘托人物心境，营造出朦胧暧昧的氛围。
4. 意象隐喻含蓄凝练：以“梁间客燕”“屋上鸣鸠”分别喻冯燕与张婴，以禽鸟相斗暗喻二人的冲突，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富有暗示性。
5. 语言风格质朴流畅：歌行体的语言兼具口语化与文学性，符合叙事诗的体裁特点，便于铺叙情节与刻画人物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