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行（一作杜甫诗）

本诗以望帝化杜鹃的古蜀传说为依托，细致铺陈杜鹃的形貌、生存状态与悲啼之态，借杜鹃的凄苦遭遇寄寓诗人自身仕途坎坷、身世飘零的失意之感，末段以望帝昔日深宫繁华与杜鹃当下凄惨的对比，拓展出对世事盛衰无常的深沉感慨。

1. 古时杜宇称望帝，魂作杜鹃何微细：杜宇，传说中古蜀国国王，禅位后隐居西山，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微细：此处形容杜鹃身形纤弱、鸣声凄细。
2. 跳枝窜叶树木中，抢翔瞥捩雌随雄：抢翔：疾飞。瞥捩（liè）：迅疾地转折翻飞。雌随雄：雌杜鹃追随雄鸟活动。
3. 毛衣惨黑自憔悴，众鸟安肯相尊崇：惨黑：羽毛暗沉发黑。憔悴：形容杜鹃形貌枯槁瘦弱。安肯：怎么肯。
4. 隳形不敢栖华屋，短翮唯愿巢深丛：隳（huī）形：损毁形体，此处指杜鹃形貌不扬。华屋：华丽高大的屋舍，此处代指高大繁茂的佳木。短翮（hé）：短弱的翅膀，比喻自身才力不足。深丛：茂密幽深的丛林。
5. 穿皮啄朽觜欲秃，苦饥始得食一虫：穿皮啄朽：啄穿树皮、啃食枯木中的虫类。觜：同“嘴”，指杜鹃的喙。欲秃：快要被磨秃。
6. 谁言养雏不自哺，此语亦足为愚蒙：哺：喂食。古人传说杜鹃不亲育幼雏，多将卵寄于他鸟巢中由他鸟代养，此句反驳此说，认为这是愚钝无知的见解。愚蒙：愚钝无知的人。
7. 声音咽哕若有谓，号啼略与婴儿同：咽哕（yuě）：鸣声哽咽呕哑，凄楚不畅。若有谓：仿佛有话要诉说。号啼：号哭啼叫。略与：大体与、近似于。
8. 口干垂血转迫促，似欲上诉于苍穹：转迫促：（啼声）变得愈发急促。苍穹：苍天。
9. 蜀人闻之皆起立，至今相效传遗风：相效传遗风：指蜀地百姓至今仍传颂杜鹃的传说，或效仿相关习俗。
10. 乃知变化不可穷，岂知昔日居深宫，嫔妃左右如花红：变化：指世事的盛衰变迁。不可穷：难以穷尽。昔日居深宫：指望帝生前曾身居帝王深宫，享有荣华富贵。

古时蜀国的杜宇，曾被尊为望帝，
死后魂灵化为杜鹃，身形与鸣声都那般凄细微弱。
它在枝叶间跳跃穿梭，疾飞时迅疾转折，雌鸟追随雄鸟同行。
羽毛暗沉发黑，形貌本就枯槁憔悴，
众鸟又怎肯将它尊崇相待？
它形貌不扬不敢栖息于高大佳木，
短弱的翅膀只愿在茂密深丛中筑巢。
啄穿树皮啃食枯木，嘴喙快要磨秃，
受尽饥饿才勉强吃到一只小虫。
谁说杜鹃养育幼雏却不亲自喂食？
这话真是给愚钝无知的人说的。
它的鸣声哽咽呕哑，仿佛有话要诉说，
号哭啼叫的模样，大体和婴儿啼哭相似。
口干舌燥直到嘴角滴血，啼声愈发急促，
好似要向上苍申诉心中的冤屈。
蜀地之人听闻此景都为之动容起身，
至今仍传颂着杜鹃的遗风。
由此可知世事变化难以穷尽，
谁又能想到昔日望帝也曾身居深宫，
身边的嫔妃个个都像鲜花般美艳。

本诗题注“一作杜甫诗”，但从风格与诗人经历来看，传世版本归为司空曙更为合理。司空曙为“大历十才子”之一，经历安史之乱后仕途多舛，屡遭贬谪，一生困顿失意，常以咏物寄寓身世之感。此诗借望帝化杜鹃的古传说，以杜鹃的凄苦境遇自况，抒发自身怀才不遇、寄人篱下的失意，末段的盛衰对比更拓展了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思考，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无定论，大概率为其仕途失意时期的作品。

1. 典故依托与托物言志：开篇以望帝化杜鹃的古蜀传说为引子，赋予杜鹃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既奠定全诗凄婉基调，又为借物抒怀埋下伏笔。诗人以杜鹃的“惨黑憔悴”“苦饥求生”暗合自身仕途不顺、形貌不扬、寄身下位的窘迫处境，借“谁言养雏不自哺”反驳世俗偏见，实则为自身正名，抒发不被理解的失意。
2. 对比手法的运用：末段将杜鹃当下的凄惨与望帝昔日深宫的繁华形成强烈反差，从个人身世之感升华为对世事盛衰无常的普遍思考，拓宽了诗歌的意境与内涵。
3. 语言与体裁特色：全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自由灵动，无近体诗格律束缚，便于铺陈叙事与抒情；语言质朴平实，描摹细致生动，没有过多藻饰，却将杜鹃的悲苦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符合大历时期诗歌“清雅闲淡、凄婉感伤”的整体风格。
4. 细节刻画传神：从杜鹃的“跳枝窜叶”“穿皮啄朽”到“口干垂血”，细节描摹精准到位，将杜鹃的生存状态与悲切啼鸣具象化，让读者直观感受到其凄苦境遇，增强了情感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