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马行

这首七言歌行以瘦马为核心意象，通过对比昔日驰骋沙场的雄姿与今日困顿潦倒的处境，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壮志难伸的愤懑，以及渴望重获任用、建功边疆的迫切心愿。

城傍牧马驱未过：城傍，即城边；驱未过，指牧马群尚未全部通过城侧渡口。
一马徘徊起还卧：徘徊，流连不去；起还卧，时而站起时而卧倒，尽显马的萎靡与不安。
眼中有泪皮有疮：皮有疮，指马的皮肤生有疮伤；以马的伤情暗喻诗人自身的困顿境遇。
骨毛焦瘦令人伤：骨毛焦瘦，骨骼突出、毛发干枯焦黄，尽显瘦弱不堪；令人伤，使人见之心生哀痛。
朝朝放在儿童手：朝朝，即日日、天天；儿童手，指牧马的孩童，此处暗示良马已被轻视，不再由专人照料。
谁觉举头看故乡：谁觉，即谁会察觉、谁会在意；举头看故乡，马抬头遥望故土，暗喻诗人怀念长安与往日得志之时。
往时汉地相驰逐：往时，即从前；汉地，借指唐代中原疆域；驰逐，指策马驰骋奔逐（作战或游猎）。
如雨如风过平陆：平陆，平坦的原野；此句以“如雨如风”形容往日奔驰的迅捷与声势浩大。
岂意今朝驱不前：岂意，哪曾想到；驱不前，指如今被驱赶却步履艰难，无力前行。
蚊蚋满身泥上腹：蚊蚋，指吸血的小虫；泥上腹，腹部沾满泥土，极言马的处境狼狈不堪。
路人识是名马儿：路人，过路之人；名马儿，指名马、良马，点明此马曾是骏马。
畴昔三军不得骑：畴昔，往昔、从前；三军，借指朝廷军队；此句言从前军中都舍不得轻易骑用此良马。
玉勒金鞍既已远：玉勒，用玉装饰的马笼头；金鞍，鎏金的马鞍，代指华贵的马具；既已远，指昔日的荣耀与优待早已远去。
追奔获兽有谁知：追奔，指追逐逃敌；获兽，指狩猎擒获猎物；有谁知，即如今谁还知晓它昔日的功绩。
终身枥上食君草：枥上，即马槽边；食君草，指靠主人的草料度日，暗指被闲置、受豢养却无用武之地。
遂与驽骀一时老：驽骀，指劣马，典出《荀子·非相》，此处泛指庸常之马；一时老，一同老死，言良马最终与劣马一同终老，无人怜惜。
倘借长鸣陇上风：倘，倘若、假使；长鸣，马的嘶鸣，此处借指施展抱负；陇上，指陇山一带，泛指西北边疆。
犹期一战安西道：犹期，仍期盼；安西道，唐代安西都护府所辖的道路，代指西北边疆战场，此处指渴望奔赴边疆为国效力。

城边的牧马群还未尽数通过，
唯有一匹马流连徘徊，时而站起时而卧倒。
它眼中含泪，皮肤生着疮伤，
骨骼突出、毛发焦枯，让人见了心生哀伤。
日日被交到牧马孩童的手中，
谁会在意它抬头遥望故乡的模样？
从前在中原大地驰骋追逐，
快如骤雨疾风掠过平坦的原野。
哪曾想到如今被驱赶却步履艰难，
满身爬着蚊蚋，腹部沾满了泥污。
过路之人认出这曾是名马，
从前军中都舍不得轻易骑用。
那玉勒金鞍的荣光早已远去，
如今谁还知晓它曾追奔擒兽的功绩？
终身在马槽边啃食主人的草料，
最终只能和劣马一同老死槽间。
倘若能借陇上风势一展长鸣，
我仍期盼能奔赴安西道上一战。

李端为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早年曾入郭子仪幕府，后因事被贬，仕途始终不顺。安史之乱后，唐王朝由盛转衰，文人建功立业的空间被大幅压缩，大批士人陷入怀才不遇的困境。此诗以瘦马自况，学界普遍认为是诗人后期仕途失意、壮志难伸时所作，借马的困顿遭遇抒发自身的愤懑与渴望，目前并无较大争议。

1. 托物言志，借马喻人：全诗以瘦马为核心意象，将自身命运与马的遭际紧密结合：马的昔日驰骋雄姿对应诗人早年的才学与抱负，今日的困顿萎靡对应诗人的仕途失意，结尾“犹期一战安西道”则直接抒发了诗人渴望建功边疆的壮志，将个人情志寄寓于物象之中，含蓄深沉又情感饱满。
2. 对比手法强化情感：诗中多处运用强烈对比：昔日“如雨如风过平陆”的迅捷与今朝“驱不前”的萎靡对比，“三军不得骑”的珍视与“路人识”的冷落对比，“玉勒金鞍”的荣耀与“枥上食君草”的闲置对比，通过反差凸显了瘦马的悲剧性，也加深了诗人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
3. 细节刻画生动传神：“眼中有泪皮有疮”“蚊蚋满身泥上腹”等细节描写，精准勾勒出瘦马的狼狈与困顿，既写实又饱含情感，让读者直观感受到马的不幸，也共情诗人的失意。
4. 歌行体的自由挥洒：此诗为七言歌行，句式长短错落，节奏张弛有度：开篇以平缓叙述铺陈瘦马之态，中间转入往昔荣光的回忆，最后以激昂的期盼作结，情感层层递进，契合歌行体“舒写胸臆”的艺术特点。此外，诗中“驽骀”“安西道”等典故的运用，既丰富了诗歌内涵，也贴合了抒情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