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里谣效古歌

这首诗是李绅效仿古乐府歌体创作的民间风味诗作，以乡里民众的视角起兴，先描绘治下乡村桑麻繁茂、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再借乡民之口揭露恶吏扰民的乱象，最后抒发对圣明朝廷与贤能地方官的期盼，传递出对清明吏治与民生安定的深切关怀。

1. 乡里儿，桑麻郁郁禾黍肥，冬有褴襦夏有絺。

   • 乡里儿：以孩童代指乡里百姓，贴合古歌的民间叙事视角，以亲切口吻起兴。
   • 桑麻郁郁：桑麻长势繁茂茂密。
   • 禾黍肥：谷子、黍子等农作物肥美茁壮。
   • 褴襦（lán rú）：破旧的短袄，代指简陋冬衣。
   • 絺（chī）：细葛布制成的夏衣，代指轻便夏装。
     句意：乡里的乡亲们啊，这里桑麻繁茂、五谷肥美，冬天有破袄御寒，夏天有葛衣避暑。

2. 兄锄弟耨妻在机，夜犬不吠开蓬扉。

   • 锄：用锄头翻土除草。
   • 耨（nòu）：本指除草农具，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除草。
   • 妻在机：妻子在家中织布机前劳作。
   • 夜犬不吠：夜间狗不狂叫，象征境内无盗贼，社会安定。
   • 蓬扉：蓬草编成的柴门，代指简陋的农家院门。
     句意：兄长锄地、弟弟除草，妻子在家织布，夜里狗不狂吠，农家柴门都能敞开。

3. 乡里儿，醉还饱，浊醪初熟劝翁媪。

   • 醉还饱：百姓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 浊醪（zhuó láo）：未过滤的农家自酿薄酒。
   • 翁媪（ǎo）：泛指乡里的老年村民。
     句意：乡里的乡亲们啊，人人都能吃饱喝足，新酿的浊酒端来劝给老人品尝。

4. 鸣鸠拂羽知年好，齐和杨花踏春草。

   • 鸣鸠拂羽：语出《礼记·月令》，斑鸠拂动羽翼是春日农事将兴的征兆，预示年成丰收。
   • 齐和杨花：人们踏着春草，与漫天飞舞的杨花应和，尽显春日生机。
     句意：斑鸠拂动羽翼，预示今年年成大好，人们踏着春草，与杨花一同沉醉在春日里。

5. 劝年少，乐耕桑。

   • 劝年少：勉励年轻人安心从事耕织生产。
   • 乐耕桑：以耕种养蚕为乐，指百姓安于农耕生活。
     句意：勉励年轻人们，安心耕种养蚕，安居乐业。

6. 使君为我剪荆棘，使君为我驱豺狼。

   • 使君：汉代对太守、刺史的尊称，此处代指地方长官，既指诗人自身，也指向理想中的贤明官吏。
   • 剪荆棘：铲除阻碍农耕的杂草，引申为整顿地方秩序、清除弊政。
   • 驱豺狼：驱逐为害乡里的豪强恶吏，引申为扫除民生祸患。
     句意：使君为我们铲除了阻碍生产的荆棘，为我们驱逐了为害乡里的豺狼。

7. 林中无虎山有鹿，水底无蛟鱼有鲂。

   • 无虎：山林无猛虎为害。
   • 有鹿：仅有温顺野鹿活动，象征生态平和、百姓无猎杀之虞。
   • 无蛟：水底无蛟龙兴风作浪。
   • 鲂（fáng）：鳊鱼，代指肥美常见的淡水水产。
     句意：山林里没有猛虎，只有温顺的野鹿；水底没有蛟龙，只有肥美的鳊鱼。

8. 父渔子猎日归暮，月明处处舂黄粱。

   • 父渔：父亲外出捕鱼。
   • 子猎：儿子外出打猎。
   • 日归暮：傍晚一同归家。
   • 舂（chōng）黄粱：用杵臼捣去黄小米的外壳，代指家家户户准备晚饭，尽显宁静的生活场景。
     句意：父亲捕鱼、儿子打猎，傍晚一同归来，月光下处处传来捣黄粱的声响。

9. 乡里儿，东家父老为尔言，鼓腹那知生育恩？

   • 东家父老：东边邻里的长辈，代指乡里民众。
   • 鼓腹：吃饱肚子，指百姓生活富足。
   • 生育恩：指朝廷与地方官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养育恩德。
     句意：乡里的乡亲们啊，东边的父老对你们说：我们吃饱喝足，怎能忘记养育我们的恩德？

10. 莫令太守驰朱轓，悬鼓一鸣卢鹊喧。

    • 莫令：不要让。
    • 驰朱轓（fān）：太守乘坐朱红车篷的官车疾驰而来，代指官员扰民巡查。
    • 悬鼓：衙门前的登闻鼓，此处代指太守的仪仗鼓声。
    • 卢鹊喧：卢鹊即乌鸦，形容衙役喧闹聒噪，如同乌鸦聒噪。
      句意：不要让太守的官车疾驰而来，衙门前的鼓声一响，恶吏们就会喧闹上门。

11. 恶声主吏噪尔门，唧唧力力烹鸡豚。

    • 恶声主吏：声音凶恶的基层小吏。
    • 噪尔门：在百姓家门口叫嚷骚扰。
    • 唧唧力力：形容杀鸡的声响，也代指小吏勒索时的折腾声。
    • 烹鸡豚：宰杀鸡猪，指百姓被迫拿出财物招待勒索的小吏。
      句意：凶恶的小吏在你家门口叫嚷，逼着百姓杀鸡宰猪招待他们。

12. 乡里儿，莫悲咤。

    • 莫悲咤：不要悲伤叹息。
      句意：乡里的乡亲们啊，不要悲伤叹息。

13. 上有明王颁诏下，重选贤良恤孤寡。

    • 明王：圣明的皇帝。
    • 重选贤良：重新选拔贤能的地方官员。
    • 恤孤寡：抚恤孤儿寡妇，泛指体恤贫苦百姓。
      句意：上面有圣明的皇帝颁布诏令，重新选拔贤能的官员，抚恤孤寡贫苦的百姓。

14. 春日迟迟驱五马，留犊投钱以为谢。

    • 春日迟迟：语出《诗经·邶风·七月》，形容春日舒缓祥和的氛围，代指清明理政的景象。
    • 驱五马：“五马”是汉代太守的代称，此处指贤明太守到任理政。
    • 留犊投钱：典故合集，“留犊”出自《魏略》，指太守离任不带走官牛所生牛犊；“投钱”出自《后汉书·羊续传》，指太守清廉拒贿。此处代指贤明官吏不搜刮百姓，深受百姓爱戴。
      句意：贤明的太守春日里从容理政，百姓以清廉自守，以此报答太守的恩德。

15. 乡里儿
    收束全诗，呼应开篇，余韵悠长。

乡里的乡亲们啊，这里桑麻繁茂、五谷肥美。冬天有破袄御寒，夏天有葛衣避暑。
兄长锄地、弟弟除草，妻子在家织布，夜里狗不狂吠，农家柴门都能敞开。
乡里的乡亲们啊，人人都能吃饱喝足，新酿的浊酒端来劝给老人品尝。
斑鸠拂动羽翼，预示今年年成大好，人们踏着春草，与漫天杨花一同沉醉在春日里。
勉励年轻人们，安心耕种养蚕，安居乐业。
使君为我们铲除了阻碍生产的荆棘，为我们驱逐了为害乡里的豺狼。
山林里没有猛虎，只有温顺的野鹿；水底没有蛟龙，只有肥美的鳊鱼。
父亲捕鱼、儿子打猎，傍晚一同归来，月光下处处传来捣黄粱的声响。
乡里的乡亲们啊，东边的父老对你们说：我们吃饱喝足，怎能忘记养育我们的恩德？
不要让太守的官车疾驰而来，衙门前的鼓声一响，恶吏们就会喧闹上门。
凶恶的小吏在你家门口叫嚷，逼着百姓杀鸡宰猪招待他们。
乡里的乡亲们啊，不要悲伤叹息。
上面有圣明的皇帝颁布诏令，重新选拔贤能的官员，抚恤孤寡贫苦的百姓。
贤明的太守春日里从容理政，百姓以清廉自守，以此报答太守的恩德。
乡里的乡亲们啊。

李绅是唐代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之一，这首诗是他效仿古乐府歌体，根据治下乡里流传的民谣创作而成。李绅曾担任浙东观察使等地方官职，在任期间体察民间疾苦，关注民生治理。诗中既记录了他治理下乡村的安定富足，也借乡民之口揭露了基层恶吏扰民的乱象，寄托了他对清明吏治的追求，属于典型的反映民生的新乐府作品。

1. 体裁与叙事特色：采用古乐府歌体，语言质朴通俗，以“乡里儿”为贯穿始终的叙事线索，反复咏叹，贴合民间歌谣的口语化风格，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充满生活气息。
2. 层次清晰的结构：全诗分为三层：先铺陈乡村安定富足的景象，再揭露恶吏扰民的乱象，最后抒发对清明吏治的期盼，情感从平和到愤懑再到期待，逻辑严谨，层层递进。
3. 用典与意象融合：化用《礼记》《诗经》中的经典意象与汉代以来的清廉吏治典故，如“鸣鸠拂羽”“五马”“留犊投钱”，既增添了文化底蕴，又贴合民间认知，不显晦涩。
4. 对比手法的运用：将“夜犬不吠开蓬扉”的太平景象与“恶声主吏噪尔门”的扰民乱象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对恶吏的批判力度，突出了百姓对清明吏治的渴望。
5. 语言节奏明快：全诗多用短句，口语化词汇贯穿始终，节奏朗朗上口，符合古歌的传唱特点，尽显民歌的质朴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