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筑城曲

这首乐府诗以戍卒筑城为题材，通过描摹繁重的筑城劳作、质疑坚城的防御意义，揭露晚唐将军为邀边功而视士卒性命如草芥的冷酷，抒发了对底层戍卒的深切同情，批判了封建统治阶级穷兵黩武的行径。

1. 城上一掊土，手中千万杵：掊（póu），用手捧取，此处指少量的筑城泥土。杵（chǔ），筑土用的夯砸工具，此处代指士卒的夯筑劳作。句意：城墙上垒起的不过是一捧捧微薄泥土，士卒们手中却要挥动千万次夯杵。
2. 筑城畏不坚，坚城在何处：畏，担忧、忧虑。句意：主持筑城的官员只忧虑城墙不够坚固，可这所谓的坚不可摧的城池，如今又在何处？以反问暗讽再坚固的城池也难抵战争的残酷，或统治者的边功追求终属虚妄。
3. 莫叹筑城劳，将军要却敌：莫，不要。却敌，击退敌军。句意：不要哀叹筑城的劳苦，将军正是要依靠这高城来击退敌军。
4. 城高功亦高，尔命何处惜：功，此处指将军的战功、功绩。尔，你，代指戍卒。句意：城墙筑得越高，将军的功劳也就越高，你们的性命，哪里值得被怜惜？

城墙上垒起一捧捧微薄泥土，
士卒们手中的夯杵起落千万次。
筑城时只愁城墙不够坚固，
可这坚城如今又在何处？
莫要哀叹筑城的劳苦艰辛，
将军是要用这城来击退敌军。
城墙筑得越高，将军的功绩便越高，
你们的性命，哪里值得他们怜惜！

陆龟蒙为晚唐著名隐士诗人，一生亲历晚唐藩镇割据、边患频仍的动荡时局。晚唐朝廷为抵御藩镇与外族侵扰，大量征发民夫、士卒修筑边城，戍卒饱受徭役之苦，民生凋敝。此诗属于《杂曲歌辞》旧题，借古乐府题材讽喻当世，以筑城场景为载体，批判统治者为追求边功、漠视底层士卒性命的残酷现实。

1. 对比与讽刺手法：开篇以“一掊土”与“千万杵”形成强烈数量对比，凸显士卒劳作的繁重与筑城成果的微薄，暗含对人力消耗的惋惜。末句“城高功亦高”与“尔命何处惜”形成反语对比，将军以士卒血汗换取自身功绩，却将士卒性命视若无物，冷峻的笔触揭露了封建军事体制下底层民众的悲剧命运。
2. 反问句式的运用：“坚城在何处”一句以反问收束前四句，打破“筑城畏不坚”的功利逻辑，暗讽坚城难守、边功虚妄，强化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3. 语言风格：全诗采用浅近直白的乐府民歌式语言，不事雕琢却意蕴深刻，以旁观者的冷静叙事逐步推进情感，从写实劳作到揭露本质，层层递进，将对统治者的批判藏于平实的叙述之中，兼具写实性与批判性。
4. 结构对仗：开篇“城上一掊土，手中千万杵”以名词、数量词对举，暗含工整对仗，韵律和谐，整体结构由景入情、由事入理，层层深化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