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淙

本诗为孟郊山水纪行组诗之一，全程围绕石淙山水的清幽奇绝展开描摹，既细致展现了山谷、溪流、峰峦、潭洞的自然胜景，又借景抒情，将自身仕途困顿、怀才不遇的身世之叹融入山水景致之中，情感兼具山水之乐与失意自嘲，是兼具写景深度与思想内涵的山水诗。

岩谷不自胜，水木幽奇多。
- 岩谷：指石淙一带的山谷；不自胜：形容山谷幽深险峭，仿佛难以承载厚重的自然之气。
- 水木：山水与林木；幽奇：清幽奇特，点明石淙景致的核心特色。

朔风入空曲，泾流无大波。
- 朔风：北风；空曲：空旷曲折的山谷沟壑。
- 泾流：山间的溪流；无大波：水流平缓澄澈，无汹涌波涛。

迢递径难尽，参差势相罗。
- 迢递：悠远绵长的样子；径：山间小路。
- 参差：高低错落的山峦形态；相罗：相互交错罗列。

雪霜有时洗，尘土无由和。
- 雪霜有时洗：指山水间常被雪霜涤荡，保持洁净。
- 无由和：无法混杂，形容全无尘俗之气。

洁冷诚未厌，晚步将如何。
- 洁冷：洁净清冷的景致；诚：确实；未厌：足以让人沉醉不厌。
- 晚步：傍晚漫步于山水间；将如何：流露对眼前景致的沉醉与隐隐怅惘。

出曲水未断，入山深更重。
- 曲水：蜿蜒曲折的溪流；未断：溪流连绵不绝。
- 深更重：山峦层层叠叠，愈发幽深。

泠泠若仙语，皎皎多异容。
- 泠泠：水流清脆悦耳的声响；若仙语：形容水声清越空灵，仿若仙人言语。
- 皎皎：洁白明亮的样子；异容：山石林木呈现出各异的奇绝形貌。

万响不相杂，四时皆有浓。
- 万响不相杂：山间声响互不混杂，尽显清幽静谧。
- 四时皆有浓：四季景致各有浓艳动人之处。

日月互分照，云霞各生峰。
- 日月互分照：日月交替，分别映照山谷。
- 云霞各生峰：云霞在各山峰间升腾变幻。

久迷向方理，逮兹耸前踪。
- 久迷向方理：长久以来对人生方向、处世道理感到迷茫。
- 逮兹：到了此地；耸前踪：眼前的山水景致仿佛唤起了前行的方向，或让困顿的心境豁然开朗。

荒策每恣远，戆步难自回。
- 荒策：简陋的马鞭，代指出行的车马；恣远：任由自己向远处漫游。
- 戆步：愚拙执着的脚步；难自回：难以回头，形容沉浸于山水间不愿返程。

已抱苔藓疾，尚凌潺湲隈。
- 苔藓疾：以苔藓缠绕喻指自身被幽寂愁绪缠绕，或指久居山野沾染的幽寂之病。
- 尚凌：尚且登临；潺湲：水流缓慢的样子；隈：山湾水曲之处。

驿骥苦衔勒，笼禽恨摧颓。
- 驿骥：驿站的骏马，代指被束缚的仕途之人；苦衔勒：苦于被缰绳束缚，不得自由。
- 笼禽：笼中的飞鸟，代指自身被困厄；恨摧颓：怨恨自身困顿失意，无法舒展抱负。

实力苟未足，浮夸信悠哉。
- 实力：自身的才学与能力；苟：如果；未足：不足。
- 浮夸：虚浮的虚名；信：确实；悠哉：遥远渺茫，指虚名毫无意义。

顾惟非时用，静言还自咍。
- 顾惟：只是考虑；非时用：不为当世所用，点明仕途失意的根源。
- 静言：静默无言；自咍：自嘲自笑，抒发内心的失意与无奈。

朔水刀剑利，秋石琼瑶鲜。
- 朔水：石淙溪流；刀剑利：形容水流湍急或两岸山石如刀剑般锐利奇崛。
- 秋石：秋日的山石；琼瑶：美玉，形容山石光洁如玉，色泽鲜亮。

鱼龙气不腥，潭洞状更妍。
- 鱼龙：水中水族；气不腥：水质洁净，无腥秽之气。
- 潭洞：深潭与岩洞；状更妍：形貌愈发妍丽动人。

磴雪入呀谷，掬星洒遥天
- 磴：山间石级；雪：石级上的积雪；呀谷：幽深的山谷。
- 掬星：仿佛捧起星光；洒遥天：将星光洒向遥远天空，形容景致空灵澄澈。（注：原诗此处或有脱漏，未完整留存）

山谷幽深似难承，山水林木幽奇多。
北风穿入空谷曲，溪涧无波缓流波。
山路迢迢望不尽，峰峦错落互交错。
常被雪霜频涤荡，半点尘土不可和。
这般洁冷真堪赏，晚来漫步意如何？

走出曲水仍不断，入得深山叠叠重。
水声泠泠似仙语，山石皎皎多异容。
万籁俱寂不相杂，四季景致各浓郁。
日月交相映山谷，云霞各起各山峰。
久已迷惑行路理，到此方觉前路通。

手持短鞭任远走，愚拙脚步难自回。
已被苔藓缠愁疾，犹自登临水湾隈。
驿马苦被缰绳缚，笼鸟恨身困摧颓。
自身才力倘不足，浮夸虚名空悠哉。
只叹不为当世用，静言自嘲亦堪哀。

朔水湍急如刀剑，秋石光洁似琼瑶。
潭中鱼龙无腥气，洞壑深潭更妍娇。
石级积雪入幽谷，捧起星华洒远天。

石淙即石淙河，位于今河南登封东南，为颍水支流，以清幽奇绝的山水景致闻名。孟郊一生仕途坎坷，四十六岁方中进士，五十岁任溧阳尉，后辞官漫游，晚年多次游历中原山水，借自然景致排遣仕途失意的苦闷。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为孟郊晚年漫游石淙时所作，属于其《石淙》组诗中的一篇，组诗共十余首，均为山水纪行之作，此诗既体现了孟郊对自然山水的细致观察，也暗含了其怀才不遇、身世飘零的身世之叹。

1. 移步换景的写景手法：全诗以游赏路线为线索，从山谷到溪流，再到峰峦、潭洞，层次分明地展现了石淙山水的全貌，从视觉、听觉等多角度描摹景致，如“泠泠若仙语”以听觉写水声，“皎皎多异容”以视觉写山容，让读者仿佛随诗人一同漫游山水。
2. 情景交融的抒情特色：诗人将自身的仕途失意与山水景致融为一体，以“驿骥苦衔勒，笼禽恨摧颓”自比，抒发被束缚、不得舒展的苦闷；以“顾惟非时用，静言还自咍”直接点明自身不为当世所用的失意，山水之景与身世之叹相互映衬，情感真挚深沉。
3. 瘦硬空灵的语言风格：孟郊以“苦吟”著称，此诗造语凝练瘦硬，如“朔水刀剑利，秋石琼瑶鲜”以比喻写出山水的奇崛与光洁；“磴雪入呀谷，掬星洒遥天”想象奇特，将雪景与星光结合，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打破了实景的局限，拓展了诗歌的审美空间。
4. 古体诗的自由格律：本诗为古体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句式自由灵动，符合山水纪行诗随性自然的特质，部分句子如“日月互分照，云霞各生峰”也运用了工整对仗，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字功底，兼顾了自由与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