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行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孟郊以民间驱傩逐疫仪式为题材的纪实之作，以白描手法刻画了傩戏中扮鬼者的怪异形象与仪式全过程，既生动展现了唐代民间民俗风貌，也暗含对世间荒诞情态的细微体察，语言冷峭质朴，贴合孟郊一贯的创作风格。

1. 驱傩击鼓吹长笛：驱傩（nuó）：古代年终或岁时举行的驱疫逐鬼的官方与民间祭祀仪式，由表演者扮作方相氏，执戈击鼓、歌舞以驱疫攘灾。此句写驱傩仪式开场，以击鼓、吹长笛营造庄严肃穆又充满动感的仪式氛围。
2. 瘦鬼染面惟齿白：瘦鬼：指傩戏中装扮的疫鬼形象；染面：将面部涂成青黑等怪异色彩，契合驱傩中扮鬼的造型要求；惟齿白：仅露出惨白的牙齿，形成强烈视觉反差，强化诡异感。此句精准刻画扮鬼者的外貌特征。
3. 暗中拽茅鞭：暗中：指仪式进行的暗处或夜色场景；拽（zhuài）：牵拉；茅鞭：以茅草编成的驱傩道具，用于模拟驱打疫鬼的动作。此句描摹扮鬼者手持道具的动作细节。
4. 袒倮足朱韨行戚戚：袒倮足：赤身露足，形容扮鬼者不修边幅的怪异装束；朱韨（fú）：红色蔽膝，原指古代祭服的膝间饰物，此处指扮鬼者腰间或腿部系挂的红色道具；行戚戚：形容步履仓促、神色惶遽的样子，凸显扮鬼者的动态神态。
5. 相顾笑声冲庭燎：相顾：彼此对视；庭燎：庭院中用于照明的大型火炬，此处指驱傩仪式场地的照明设施。此句写扮鬼者相视大笑，喧闹的笑声直冲庭燎，烘托出仪式的热烈氛围。
6. 桃弧射矢时独叫：桃弧：桃木制成的弓，古代认为桃木可驱鬼辟邪，是驱傩仪式的经典道具；射矢：射出箭簇；时独叫：不时发出独特的呼喊声，指扮鬼者在“射中”疫鬼时的呼叫，收束仪式的高潮环节。

驱傩的仪式擂鼓又吹笛，
扮作疫鬼的人涂满面漆，只剩牙齿白历历。
黑暗里拽着茅草鞭，
赤身露足，系着红蔽膝，脚步仓皇又戚戚。
众人相顾大笑，声浪直冲庭中燎炬，
桃木弓搭上箭簇，射中时独留一声凄厉的呼叫。

孟郊一生仕途坎坷，早年曾漫游吴楚等地，此诗当为其早年目睹民间驱傩仪式后的纪实之作。驱傩是唐代极为盛行的民俗活动，不仅宫廷有官方傩仪，民间也在年终岁末广泛举办傩戏，以驱疫攘灾、祈求平安。诗人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录下仪式的细节，既有对民俗场景的写实描摹，也暗含了对世间怪异、荒诞情态的隐约观照。

1. 白描写实，细节精准：全诗以极简的笔墨铺陈仪式全程，从仪式声响、扮鬼者外貌、装束、动作到高潮环节，均采用白描手法，细节精准生动，将诡异又充满烟火气的民俗场景具象化，让读者如临其境。
2. 冷峭瘦硬，风格鲜明：贴合孟郊一贯的“瘦硬”诗风，以“瘦鬼”“染面惟齿白”等冷僻怪异的意象营造氛围，以“行戚戚”的动态细节强化荒诞感，语言质朴无华却极具表现力。
3. 用典贴合，主题明确：末句“桃弧射矢”化用古代桃木驱鬼的民俗典故，既契合驱傩仪式的核心诉求，也让全诗的驱疫主题更加清晰，将民俗活动与文化内涵融为一体。
4. 乐府体式，质朴自然：全诗采用杂言乐府句式，语言浅近直白，贴近民间口语，避免了文人诗的雕琢痕迹，更能体现民俗纪实的真实感与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