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无本

这首诗是孟郊戏赠友人贾岛（法号无本）的未竟之作，以戏谑口吻赞誉贾岛的诗才风骨与清奇诗风，同时抒发了对李白、杜甫已逝、不见今日诗坛狂态的感慨，最后流露出对日后同游嵩山、共访隐居之地的期许，全篇戛然而止于“遥莺相”三字，意犹未尽。

1. 长安秋声干，木叶相号悲：长安为唐代都城；秋声干，秋日风声萧瑟干燥；木叶，树叶；相号悲，树叶相互摩擦发出如悲号般的声响。
2. 瘦僧卧冰凌，嘲咏含金痍：瘦僧指无本（贾岛），时年仍为僧人；卧冰凌，形容其清苦的修行生活；嘲咏，一边谐谑一边吟咏；金痍，原指刀剑创伤，此处喻指诗作中奇崛险怪、锋芒毕露的语句。
3. 金痍非战痕，峭病方在兹：峭病，指韩孟诗派特有的峭拔险怪的诗风（此处为褒义的“奇峭”），意为这奇崛的锋芒并非征战留下的疤痕，而是其独特诗风的体现。
4. 诗骨耸东野，诗涛涌退之：东野为孟郊本人的字，以“诗骨”喻诗的风骨，“诗涛”喻诗的气势；意为贾岛的诗骨如孟郊般峭立，诗风波澜如韩愈（字退之）般雄健奔放。
5. 有时踉跄行，人惊鹤阿师：踉跄行，形容贾岛因清苦修行或苦思诗句而步态不稳；鹤阿师，戏称贾岛如仙鹤般清瘦飘逸的僧人。
6. 可惜李杜死，不见此狂痴：李杜指李白与杜甫，唐代诗坛双子星；意为可惜李杜已逝，未能见到贾岛这般狂放痴绝的诗才。
7. 燕僧耸听词，袈裟喜新翻：燕僧指来自燕地（今河北北部一带）的僧人，即无本；耸听词，凝神倾听诗篇；袈裟喜新翻，无本欢喜地翻新身上的袈裟，暗喻其清雅自持的姿态。
8. 北岳厌利杀，玄功生微言：北岳为恒山，代指燕地；厌利杀，厌恶杀伐之事；玄功，指诗歌中蕴含的玄妙功力；微言，含蓄深远的言辞。
9. 天高亦可飞，海广亦可源：意为诗思不受拘束，可如飞鸟翱翔高空、探源广海，意境开阔自由。
10. 文章杳无底，劚掘谁能根：杳，深远；劚掘（zhú jué），挖掘；意为文章意境深远无底，无人能掘出其根本内核。
11. 梦灵仿佛到，对我方与论：仿佛在梦中与灵境相通，与你（无本）一同论诗畅谈。
12. 拾月鲸口边，何我免为吞：化用“鲸吞”典故与“水中拾月”的奇诡意象，形容诗思惊险奇绝，意为曾在鲸口边拾取明月，为何唯独我未被鲸吞。
13. 燕僧摆造化，万有随手奔：摆造化，超脱命运束缚；万有，万物；意为无本不受造化拘束，笔下万物奔涌而出。
14. 补缀杂霞衣，笑傲诸贵门：以“杂霞衣”喻诗句华美工整，意为贾岛创作华美诗篇，在权贵门前笑傲不趋炎附势。
15. 将明文在身，亦尔道所存：明文，指明达的才思与道心；意为你身上带着明达的才思，这正是你所秉持的道。
16. 朔雪凝别句，朔风飘征魂：朔雪，北地的雪；征魂，指游子漂泊的魂灵；意为朔雪凝结着分别的诗句，朔风飘拂着远行之人的魂思。
17. 再期嵩少游，一访蓬萝村：嵩少，嵩山与少室山，为贾岛隐居之地；蓬萝村，代指无本的隐居之所；意为再次期许同游嵩少，共访你的隐居村落。
18. 春草步步绿，春山日日暄：暄，温暖明媚；意为春草一路铺展新绿，春山一天天变得温暖明亮。
19. 遥莺相：原文未完结，仅余三字，无后续内容。

长安秋日的风声萧瑟干燥，
木叶相摩发出悲号的声响。
清瘦僧人卧在冰棱之旁，
谐谑吟咏间带着奇崛锋芒。
那锋芒并非征战留下的疤痕，
峭拔诗风正见于此篇章。
你的诗骨如我东野般峭立，
诗涛如退之般汹涌浩荡。
有时你踉跄而行步态不稳，
世人都惊羡这鹤样的僧郎。
可惜李白杜甫早已作古，
看不到这般狂放痴绝的诗章。
燕地僧人凝神听我诗篇，
欢喜地翻新身上的袈裟。
北岳之地厌恶杀伐之苦，
玄妙功力化作含蓄辞章。
天高也可展翅高飞，
海阔也可探寻其源长。
文章意境深远无底，
谁能掘出其中根本方向？
仿佛在梦中与灵境相逢，
与你一同论诗倾肠。
曾在鲸口边拾取明月，
为何唯独我未被鲸吞吞亡？
僧人你超脱造化束缚，
万物随你笔底奔忙。
补缀出云霞般的华彩诗章，
在权贵门前笑傲不阿附豪强。
你身上带着明达才思，
这正是你所秉持的道的灵光。
朔雪凝结着分别的诗句，
朔风飘拂着远行的魂伤。
再期许同游嵩山少室之旁，
一同探访你隐居的蓬萝村庄。
春草一路铺展着新绿，
春山一天天变得温暖明亮。
遥远处的黄莺正[原文未续完，仅余此三字]

无本即贾岛，早年出家为僧，法号无本，后还俗。孟郊与贾岛同属韩孟诗派，二人交往密切，皆以苦吟、奇峭诗风著称。此诗当作于贾岛客居长安期间，孟郊以戏赠的形式，既调侃了友人清苦的修行与苦吟生活，又高度赞誉其诗才与风骨，同时抒发了对李杜已逝的追怀，最后寄寓了对未来同游隐居之地的期许。全诗未完成，戛然而止。

1. 诗风特色：全篇贴合韩孟诗派的奇崛险怪风格，以具象化的比喻形容诗才与诗风，如“诗骨”“诗涛”将抽象的诗风具象化，“金痍”“鹤阿师”等用词奇峭，贴合孟郊、贾岛的创作特质。
2. 表现手法：以戏谑口吻贯穿全篇，既有对友人清苦生活的谐谑调侃，又有对其诗才的真挚赞誉；用典自然灵动，“拾月鲸口边”化用奇诡意象，营造出惊险浪漫的意境；句式错落有致，既有“天高亦可飞，海广亦可源”的工整对仗，又有“有时踉跄行，人惊鹤阿师”的自然灵动。
3. 情感层次：情感脉络清晰丰富，从开篇的秋日悲景切入，转向对友人诗才的赞誉，再抒发对李杜已逝的感慨，最后落脚于对未来同游的期许，情感从谐谑到真挚再到温暖，层次分明。
4. 未尽之憾：全诗戛然而止于“遥莺相”三字，未完成的收尾为解读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增添了作品的朦胧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