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诗以思妇视角为核心,借春日桃花、寒花、蟋蟀、水波等意象,铺陈青春易逝、游子不归、人情薄凉的哀怨情绪。整体围绕“怨”字层层递进,既抒发了思妇对远游丈夫的思念与怨恨,亦融入了诗人自身仕途困顿、身世寒苦的感慨,是乐府杂怨题材的经典之作。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
夭桃花薄暮,游女红粉故。
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
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
贫女镜不明,寒花日少容。
暗蛩有虚织,短线无长缝。
浪水不可照,狂夫不可从。
浪水多散影,狂夫多异踪。
持此一生薄,空成百恨浓。
忆人莫至悲,至悲空自衰。
寄人莫翦衣,翦衣未必归。
朝为双蒂花,暮为四散飞。
花落却绕树,游子不顾期。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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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花清晨,游女红粉新。
- 夭桃:指茂盛艳丽的桃花,典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形容花木繁盛之态。
- 游女:此处既指春日游春的少女,亦代指思妇自身,以春景起兴烘托女子青春年华。
- 红粉新:指容颜鲜亮,正值豆蔻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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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桃花薄暮,游女红粉故。
- 薄暮:傍晚时分。
- 红粉故:“故”意为依旧,与上句“新”形成时间对比,暗写女子虽容颜未衰,却已感知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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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
- 百年花:指桃树可历经多年开花不衰,反衬人生短暂。
- 一定颜:永葆不变的青春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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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
- 闲:悠闲自在,以桃花从容开落的姿态,反衬思妇因年华老去、思念无果而生的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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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女镜不明,寒花日少容。
- 贫女:思妇自况,点明自身贫寒的境遇。
- 镜不明:既指铜镜久用黯淡,亦暗合思妇心境黯淡、视物恍惚。
- 寒花:寒冬之花,喻指思妇憔悴清冷的状态。
- 日少容:日渐憔悴,容颜渐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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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蛩有虚织,短线无长缝。
- 暗蛩:暗处鸣叫的蟋蟀,古人以蟋蟀鸣声如织布之声。
- 虚织:徒然鸣叫如织布却无法织成布匹,暗喻思妇的思念徒然无获。
- 短线无长缝:缝衣的线太短,无法缝出完整衣裳,双关游子不归,思妇无从寄衣以托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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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水不可照,狂夫不可从。
- 浪水:动荡不定的水波,照影则散,喻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 狂夫:指远游不归、行为狂放的丈夫,暗含其薄情寡义。
- 从:依从、管束,意为无法留住丈夫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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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水多散影,狂夫多异踪。
- 散影:水波晃动,倒影四散,喻游子行踪不定、踪迹难寻(一说指游子另有新欢)。
- 异踪:行踪多变,与“散影”呼应,强化游子不可靠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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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此一生薄,空成百恨浓。
- 一生薄:一生命薄,境遇贫寒坎坷。
- 百恨浓:积攒了浓郁的怨恨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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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人莫至悲,至悲空自衰。
- 忆人:思念远游的丈夫。
- 空自衰:徒然使自己憔悴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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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莫翦衣,翦衣未必归。
- 翦:同“剪”,裁剪缝制。
- 意为即便为游子缝制衣裳寄去,他也未必会归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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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为双蒂花,暮为四散飞。
- 双蒂花:并蒂花,喻夫妻恩爱相伴。
- 意为清晨还如并蒂花般相依,傍晚便如飞鸟般四散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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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却绕树,游子不顾期。
- 不顾期:不遵守约定的归期,背弃誓言。
现代译文
清晨的夭桃初绽,游春的少女红颜鲜亮。
傍晚的夭桃依旧,少女的红粉容颜未曾改样。
桃树可开百年花,人却不能永葆青春模样。
花儿送走了多少老去的人,人们空自伤悲,花儿却兀自悠然开放。贫女的铜镜黯淡无光,寒花日渐憔悴少了容光。
暗处蟋蟀徒然鸣如织布,短线难缝出完整衣裳。
动荡水波照影即散,狂放丈夫难再依从。
浪水多散碎倒影,狂夫多不定行踪。
一生命薄如此,只落得满怀怨恨浓重。思念远人莫要太过伤悲,太过伤悲只会徒然憔悴。
寄给远人莫要裁剪衣裳,即便缝衣他也未必归还。
清晨还是并蒂双花,傍晚便四散纷飞。
花落尚且绕树盘旋,游子却不肯赴约归来。
创作背景
孟郊为唐代中期诗人,贞元十二年(796年)方中进士,一生仕途困顿,家境贫寒,其诗歌以“寒苦”为核心风格,擅长抒发底层文人与思妇的悲戚。《相和歌辞·杂怨》为乐府旧题,专写思妇、弃妇的哀怨之情。此三首诗大概率创作于孟郊中晚年,此时他仍未得重用,身世坎坷,借思妇之怨,既抒发了思妇对远游不归丈夫的思念与怨恨,亦融入了自身对世事无常、人情薄凉的感慨。学界对其具体创作年份尚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与诗人晚年的失意心境紧密相关。
艺术赏析
-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完整闭环:三首诗形成完整的抒情链条:第一首以春桃起兴,对比花之长久与人之易衰,奠定时光流逝的怅惘基调;第二首以贫女自况,结合蛩鸣、缝衣、浪水等日常意象,铺陈思妇的孤苦与对丈夫薄情的怨怼;第三首以劝诫之语收束,以双蒂花、落花绕树的比喻,将怨情推向高潮,完整展现了思妇从感伤到怨恨再到绝望的情感变化。
- 比兴手法娴熟,意象贴合意境:全诗以自然景物为比兴载体,夭桃、寒花、暗蛩、浪水、双蒂花等均为乐府诗经典抒情意象,既贴合思妇的生活场景,又将抽象的怨情具象化。例如以“浪水散影”喻游子行踪不定,以“双蒂花四散飞”喻夫妻离散,自然贴切,意蕴悠长。
- 对比与对仗强化主题: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花自闲”与“人悲”的对比、“朝双蒂”与“暮四散”的对比,强化了时光易逝、人情易变的主题;同时不乏工整对仗,如“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浪水多散影,狂夫多异踪”,使诗歌节奏鲜明,朗朗上口,契合乐府歌辞的音乐性要求。
- 语言质朴沉郁,兼具通俗性与深致:孟郊此诗语言浅白直白,多采用日常口语与生活细节,如“镜不明”“短线无长缝”“寄人莫翦衣”,贴近思妇的生活语境,同时融入自身寒苦身世之感,使诗歌既有乐府诗的通俗质朴,又有文人诗歌的沉郁深致,完美体现了其“寒苦”的创作风格。
常见问题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的作者是孟郊,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主要写了什么?
三首诗以思妇视角为核心,借春日桃花、寒花、蟋蟀、水波等意象,铺陈青春易逝、游子不归、人情薄凉的哀怨情绪。整体围绕“怨”字层层递进,既抒发了思妇对远游丈夫的思念与怨恨,亦融入了诗人自身仕途困顿、身世寒苦的感慨,是乐府杂怨题材的经典之作。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孟郊为唐代中期诗人,贞元十二年(796年)方中进士,一生仕途困顿,家境贫寒,其诗歌以“寒苦”为核心风格,擅长抒发底层文人与思妇的悲戚。《相和歌辞·杂怨》为乐府旧题,专写思妇、弃妇的哀怨之情。此三首诗大概率创作于孟郊中晚年,此时他仍未得重用,身世坎坷,借思妇之怨,既抒发了思妇对远游不归丈夫的思念与怨恨,亦融入了自身对世事无常、人情薄凉的感慨。学界对其具体创作年...
《相和歌辞・杂怨三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完整闭环 :三首诗形成完整的抒情链条:第一首以春桃起兴,对比花之长久与人之易衰,奠定时光流逝的怅惘基调;第二首以贫女自况,结合蛩鸣、缝衣、浪水等日常意象,铺陈思妇的孤苦与对丈夫薄情的怨怼;第三首以劝诫之语收束,以双蒂花、落花绕树的比喻,将怨情推向高潮,完整展现了思妇从感伤到怨恨再到绝望的情感变化。 2. 比兴手法娴熟,意象贴合意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