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出门行二首

这首诗为《出门行二首》中的一章，以游子漂泊的遭遇为载体，抒发了壮志消磨的失意、穷愁独处的孤寂、思乡怀人的惆怅，更借“君今得意厌粱肉”之句暗讽富贵者忘弃贫贱旧交的世态炎凉，整体情感沉郁悲凉，兼具个人身世之感与对社会人情的感慨。

1. 长河悠悠去无极，百龄同此可叹息。

   • 长河：泛指大河；悠悠：悠长绵延貌；无极：没有终极，形容水流无尽。
   • 百龄：代指人的一生。
   • 句意：悠悠长河奔涌而去永无尽头，人生百年也如这长河一般流逝，此情此景怎能不令人叹息。

2. 秋风白露沾人衣，壮心凋落夺颜色。

   • 秋风白露：秋日风霜，点明萧瑟时节；凋落：指壮志被消磨；夺颜色：夺走了原本的神采。
   • 句意：秋风白露沾湿了行人的衣衫，凌云壮志早已被消磨殆尽，连往日的神采都已失去。

3. 少年出门将诉谁，川无梁兮路无岐。

   • 川无梁：河上没有桥梁；路无岐：道路没有岔路，喻前路茫然无依，无处可去。
   • 句意：年少时远游出门，满心愁绪能向谁倾诉？河上无桥，前路茫然，竟连岔路都找不到。

4. 一闻陌上苦寒奏，使我伫立惊且悲。

   • 陌上：田间道路；苦寒奏：指路上所见的苦寒境遇或咏叹苦寒的悲曲；伫立：久立不动。
   • 句意：忽然听闻路上传来苦寒的悲曲，让我久久伫立，既惊愕又悲从中来。

5. 君今得意厌粱肉，岂复念我贫贱时。

   • 厌粱肉：吃腻了精美的肉食，指富贵得志；岂复：哪里还会。
   • 句意：你如今得志之后早已吃腻了珍馐美味，又哪里还会记得我贫贱潦倒的往日？

6. 海风萧萧天雨霜，穷愁独坐夜何长。

   • 雨霜：降下寒霜；穷愁：穷困愁苦。
   • 句意：海风萧萧，天际降下寒霜，我穷困愁苦，独坐长夜，只觉夜格外漫长。

7. 驱车旧忆太行险，始知游子悲故乡。

   • 太行险：太行山的艰险路况；游子悲故乡：化用古诗中游子思乡的传统意象。
   • 句意：往日驾车途经太行山时只觉路途艰险，如今才真正懂得游子思念故乡的悲戚。

8. 美人相思隔天阙，长望云端不可越。

   • 美人：或指所思慕的贤人、心上人，亦喻理想与世俗的阻隔；天阙：宫阙，代指高远的阻隔。
   • 句意：思念的人隔着重重宫阙般的阻隔，久久遥望云端却始终无法跨越。

9. 手持琅玕欲有赠，爱而不见心断绝。

   • 琅玕：美玉，喻珍贵的心意或理想；爱而不见：爱慕却无法相见。
   • 句意：手中握着美玉想要赠予对方，爱慕却始终无法相见，心意彻底断绝。

10. 南山峨峨白石烂，碧海之波浩漫漫。

    • 南山：泛指高山；峨峨：高耸貌；白石烂：白石澄澈明亮；浩漫漫：水势浩大无边。
    • 句意：南山高耸，白石熠熠生辉，碧海波涛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11. 参辰出没不相待，我欲横天无羽翰。

    • 参辰：参星与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喻彼此隔绝；羽翰：翅膀，代指羽翼。
    • 句意：参星与辰星出没互不相见，我想要横飞上天却没有羽翼可依。

悠悠长河奔涌而去永无尽头，
百年人生也如逝水，教人叹息不休。
秋风白露沾湿了行人的衣衫，
凌云壮志早已消磨，神采都已不见。
年少远游，满腹愁绪能向谁言？
河上无桥，前路茫然无路可转。
忽闻陌上传来苦寒的悲曲，
我伫立良久，既惊且悲满心凄楚。
你如今得志，早已吃腻了珍馐美味，
又怎会记起我当年贫贱之时？
海风萧萧，天际降下寒霜，
我穷愁独坐，只觉长夜漫漫无尽长。
昔日驾车途经太行，只觉路途艰险，
今日才懂，游子思念故乡的悲怆。
思念的人隔着重重宫阙的阻隔，
遥望云端，却始终无法跨越这距离。
手中握着美玉，想要赠予所思之人，
爱慕却不得相见，心意彻底断绝。
南山高耸，白石澄澈明亮，
碧海波涛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参辰此出彼没，永不相见，
我欲横飞上天，却无羽翼可依。

孟郊是唐代“苦吟派**代表诗人之一，一生穷困潦倒，屡试不第，直至四十六岁才中进士，仅任过溧阳尉等低微官职，长期漂泊异乡，饱尝仕途失意与生活困顿之苦。这首《出门行二首》（此为其中一章）的创作时间约在其中年漂泊或失意期间，诗人以游子的视角，将自身的穷愁境遇、思乡怀人的孤寂与对世态炎凉的感慨融为一体，借游子之口抒发了自己壮志消磨、怀才不遇的失意情绪。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是孟郊将个人身世与游子的普遍情感结合而成的经典作品，其中“君今得意厌粱肉”一句，更暗含对权贵得志忘旧的讽刺。

1. 体裁与句式：本诗属于乐府杂曲歌辞，句式自由多变，夹杂楚辞体的“兮”字句，如“川无梁兮路无岐”，兼具乐府诗的质朴沉郁与古诗的抒情特质，形式灵活，便于抒发复杂情感。
2. 意象营造：全诗以萧瑟苍凉的自然意象贯穿始终：悠悠长河、秋风白露、海风严霜、太行险路、南山碧海，再结合参辰、羽翰等意象，营造出辽阔又孤寂的意境，将游子漂泊的失意与愁绪具象化。
3.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以“长河悠悠”喻时光流逝、壮志消磨，以“参辰出没**喻理想与现实的隔绝，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以“南山碧海”的辽阔反衬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 对比与讽刺：“君今得意厌粱肉”与“贫贱时”形成鲜明对比，直白讽刺富贵者忘弃旧交的世态炎凉，饱含对自身贫贱境遇的不平与愤慨。
   • 用典丰富：化用《古诗十九首》“游子悲故乡**的传统思乡意象，以“参辰”的典故喻相思或理想的隔绝，以“琅玕”喻珍贵的心意与抱负，增加了诗歌的文学厚度与内涵。
4. 语言风格：孟郊以“苦吟著称，此诗语言凝练质朴，无华丽辞藻却字字沉郁，“壮心凋落夺颜色”“穷愁独坐夜何长”等句精准刻画了失意者的心境，情感真挚，意境苍凉，尽显“郊寒岛瘦”的诗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