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白头吟

· 张籍

请君膝上琴,弹我白头吟。
忆昔君前娇笑语,两情宛转如萦素。
宫中为我起高楼,更开华池种芳树。
春天百草秋始衰,弃我不待白头时。
罗襦玉珥色未暗,今朝已道不相宜。
扬州青铜作明镜,暗中持照不见影。
人心回互自无穷,眼前好恶那能定。
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生月长满。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弃妇口吻展开,先追忆与爱人昔日的缱绻恩爱与优渥待遇,转而痛斥对方始乱终弃的薄情,抒发被弃后的怨愤与怅惘,最后以渺茫的期许收束全篇。全诗承袭汉魏乐府怨诗传统,语言质朴真挚,情感层层递进,是中唐乐府诗中怨情类作品的代表之一。

逐句注释

  1. 请君膝上琴,弹我白头吟
    膝上琴:指放置于膝头弹奏的私人家常琴,区别于正式场合的雅乐。白头吟:乐府旧题,多抒写男女情爱决绝或弃妇怨怼之情,此处既代指琴曲名,也暗合“白头偕老”的期许与被弃的悲剧反差。此二句以请人弹琴起兴,引出全诗的怨情主题。
  2. 忆昔君前娇笑语,两情宛转如萦素
    忆昔:回忆往昔。娇笑语:娇媚柔婉的言谈笑语,代指女子昔日的娇憨情态。宛转:缠绵萦绕的样子。萦素:缠绕的白绢,比喻二人情意纯净真挚、缠绵难分。此句追忆初见或热恋时的甜蜜相处。
  3. 宫中为我起高楼,更开华池种芳树
    宫中:此处指男子为女子营建的私家苑囿,非帝王宫廷。起高楼:建造高耸的楼阁。华池:华美的池沼水景。芳树:芬芳馥郁的花木。此二句叙写男子昔日对女子的恩宠,为其营建华美居所。
  4. 春天百草秋始衰,弃我不待白头时
    始衰:方才开始衰败。不待:不等。白头:代指年老相伴终老。此句以春秋草木的自然枯荣对比男子的薄情,斥责其不等二人白头偕老便将自己抛弃。
  5. 罗襦玉珥色未暗,今朝已道不相宜
    罗襦:丝织短袄,为女子贴身衣物。玉珥:玉制耳饰。色未暗:色泽尚未黯淡,指衣物首饰依旧崭新。不相宜:意为嫌弃彼此,提出分手。此句以衣物如新反衬男子变心之快,控诉其喜新厌旧。
  6. 扬州青铜作明镜,暗中持照不见影
    扬州青铜:唐代扬州以铸造优质青铜镜闻名,为当时名产。暗中持照:在暗处持镜照视。不见影:镜中无法映照出人影,此处以明镜失灵比喻人心叵测、恩宠断绝,也暗喻女子被弃后心境黯淡,连自我观照都无从谈起。
  7. 人心回互自无穷,眼前好恶那能定
    回互:反复无常、变化不定。无穷:没有穷尽。眼前好恶:当下的喜好与厌恶。那能定:怎能长久固定。此句由自身遭遇引申议论,斥责人心反复无常,好恶难凭,点明男子薄情的根源。
  8. 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生月长满
    菖蒲花:菖蒲初夏开花,花色淡紫雅致。月长满:月亮圆满,代指月圆之时。此句为女子的渺茫期许:若男子的恩宠能够重回,愿如菖蒲常开、明月常圆一般长久不变。一说此句暗含反讽,以菖蒲易谢、月圆即缺暗示恩宠难久,学界对此略有争议。

现代译文

请你膝头抚琴,为我弹一支《白头吟》。
还记得当初在你面前,我笑语娇憨,两心缠绵缱绻,如同素丝缠绕难分。
你为我建起高耸楼阁,又开辟华美的池沼,栽种下芬芳的花木。
春日百草繁茂,到秋日才会枯衰,你却不等我白头偕老,便将我弃置一旁。
我的罗裙短袄、玉制耳饰,色泽尚且未曾黯淡,今日你便说我已不合心意。
扬州铸成的青铜明镜,在暗处持照,却照不见半分人影。
人心本就反复无常,无穷无尽,眼前的好恶又怎能长久固定?
倘若你的恩宠能够重回身边,愿菖蒲花开永盛,明月常圆。

创作背景

张籍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核心参与者之一,擅长以乐府旧题写时事与人情。这首《相和歌辞·白头吟》为拟古乐府之作,承袭汉魏乐府以弃妇口吻抒发怨情的传统,具体创作时间无明确史料记载,应为其中年之后的乐府创作阶段作品。全诗借女子被丈夫始乱终弃的遭遇,既抒写了闺中弃妇的真切怨愤,也暗含了对中唐社会人情淡薄、世态炎凉的感慨,属于借古题抒今情的典型乐府作品。

艺术赏析

  1. 对比手法的运用:全诗以强烈的今昔对比贯穿始终。昔日“起高楼、开华池、种芳树”的恩宠备至,与今日“色未暗已道不相宜”的薄情弃置形成鲜明反差,将男子的变心与女子的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2. 比兴与意象的巧妙结合:以“萦素”比喻昔日情意的缠绵纯净,以“明镜暗照不见影”比喻人心难测、恩断义绝,以“菖蒲花生月长满”寄托对旧情复燃的期许,意象贴合日常,又暗含深层意蕴,增强了诗歌的抒情性与感染力。
  3. 叙事与抒情的交融:全诗以弃妇的口吻逐层展开:先以请琴起兴,再追忆旧情,再叙写被弃的现实,继而议论人心,最后以期许收束,叙事线索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从追忆到怨怼再到渺茫期许,情感真挚饱满,极具感染力。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语言贴合乐府诗的通俗性特点,多用日常家居、风物意象(罗襦、玉珥、明镜、高楼),无堆砌辞藻之弊,直白中带着深沉的情感,符合民间乐府的质朴风格,同时又不失文学性。
  5. 格律与体式的灵活:全诗以五言句式为主,间杂七言句,符合乐府诗“无定句、无定韵”的自由体式,读来朗朗上口,情感表达更为舒展自然。

常见问题

《相和歌辞・白头吟》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相和歌辞・白头吟》的作者是张籍,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相和歌辞・白头吟》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弃妇口吻展开,先追忆与爱人昔日的缱绻恩爱与优渥待遇,转而痛斥对方始乱终弃的薄情,抒发被弃后的怨愤与怅惘,最后以渺茫的期许收束全篇。全诗承袭汉魏乐府怨诗传统,语言质朴真挚,情感层层递进,是中唐乐府诗中怨情类作品的代表之一。

《相和歌辞・白头吟》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张籍为中唐新乐府运动的核心参与者之一,擅长以乐府旧题写时事与人情。这首《相和歌辞·白头吟》为拟古乐府之作,承袭汉魏乐府以弃妇口吻抒发怨情的传统,具体创作时间无明确史料记载,应为其中年之后的乐府创作阶段作品。全诗借女子被丈夫始乱终弃的遭遇,既抒写了闺中弃妇的真切怨愤,也暗含了对中唐社会人情淡薄、世态炎凉的感慨,属于借古题抒今情的典型乐府作品。

《相和歌辞・白头吟》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对比手法的运用 :全诗以强烈的今昔对比贯穿始终。昔日“起高楼、开华池、种芳树”的恩宠备至,与今日“色未暗已道不相宜”的薄情弃置形成鲜明反差,将男子的变心与女子的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2. 比兴与意象的巧妙结合 :以“萦素”比喻昔日情意的缠绵纯净,以“明镜暗照不见影”比喻人心难测、恩断义绝,以“菖蒲花生月长满”寄托对旧情复燃的期许,意象贴合日常,又暗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