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乌夜啼引

这首诗以秦地乌鸦夜啼为引子，完整讲述长安一位吏员获罪下狱、家人倾家赎人，最终因赦书传来阖家欢喜，少妇又对啼乌许下安居之愿的故事，情感从忧苦转为欣喜，暗含对太平安宁的深切向往。

秦乌啼哑哑，夜啼长安吏人家。
注释：秦乌：秦地的乌鸦，此处泛指乌鸦。哑哑（yā yā）：乌鸦的啼叫声。两句以乌啼起兴，点明故事发生在长安吏员家中。

吏人得罪囚在狱，倾家卖产将自赎。
注释：吏人：基层官吏。自赎：通过财物为自己赎罪。两句铺叙吏人获罪入狱，全家陷入绝境的困境。

少妇起听夜啼乌，知是官家有赦书。
注释：少妇：吏人的妻子。官家：古代对朝廷、官府的称呼。赦书：赦免罪犯的诏令。民间传说中乌鸦夜啼常被视为赦书将至的吉兆，此处少妇由此得信。

下床心喜不重寐，未明上堂贺舅姑。
注释：不重寐：难以再次入睡。舅姑：古代儿媳对公婆的称呼。两句描摹少妇得知赦书后，彻夜难眠、早起贺亲的欣喜之态。

少妇语啼乌，汝啼慎勿虚。
注释：语（yù）：对……说。慎勿：千万不要。少妇将乌鸦视为报信的吉鸟，叮嘱其啼鸣并非虚妄。

借汝庭树作高巢，年年不令伤尔雏。
注释：尔雏：你的幼鸟。两句以少妇对乌鸦的许诺收束，将禽鸟拟人化，寄托了对安居乐业、万物安宁的期盼。

秦地的乌鸦哑哑啼鸣，
深夜落在长安吏人的家门。
吏员获罪被囚在牢狱，
倾尽家产变卖来自我赎身。
少妇起身静听夜中乌鸦啼，
料定朝廷必有赦免的恩书。
下床后满心欢喜难以再眠，
天未亮就上堂向公婆道贺。
少妇对着啼叫的乌鸦说道：
你的啼声千万不要虚假。
借你庭院的树木筑成高巢，
年年都不让人伤害你的幼雏。

此诗为乐府琴曲歌辞，沿用古题《乌夜啼》。《乌夜啼》本为乐府旧曲，多抒写愁怨悲苦之音。张籍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核心参与者之一，主张“歌诗合为事而作”，擅长以乐府诗反映社会现实。该诗未载于明确年谱，结合其创作风格推测，当为中唐时期作品，诗人借吏家的悲欢故事，暗合当时底层民众受刑责拖累的民生图景，传递出对宽政安民的期盼。

1. 叙事结构完整清晰：全诗以“乌啼”为线索，从起兴点题，到铺叙困境、传递喜讯、阖家道贺，最后以对乌的许诺收束，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一个家庭的情绪起落，逻辑闭环完整。
2. 细节刻画真实生动：通过“起听”“心喜不重寐”“未明上堂”等细节，精准描摹出少妇从忐忑到狂喜的心理变化，极具生活真实感，让读者共情其家人的遭遇。
3. 比兴手法巧妙贴切：开篇以乌啼起兴呼应诗题，又将乌鸦赋予“报赦吉鸟”的情感属性；结尾拟人化的许诺，既回应开篇的乌啼场景，又将个人家庭的喜悦升华为对万物安宁的普遍期盼。
4. 语言风格质朴自然：全诗采用浅白流畅的口语化表达，贴合乐府民歌的质朴特质，无刻意雕琢之痕，却能精准传递情感，契合新乐府运动“尚俗”的审美追求。
5. 暗含社会批判色彩：通过“倾家卖产将自赎”的细节，暗讽中唐时期吏治严苛、刑责过重的社会问题，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