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十咏・酒垆

这首诗是皮日休《酒中十咏》组诗之一，以酒垆为吟咏核心，先描摹酒垆的形制与周遭酒香氛围，再刻画酒垆的细节与主人风貌，最后借典故收束情志，表达了诗人崇尚隐逸闲适、安贫乐道，敬佩刚直不屈之士的心境。

1. 红垆高几尺，颇称幽人意

   • 红垆：指烧酒的红色泥制酒炉，古代卖酒或温酒多用土筑酒垆，此处代指酒垆本体。
   • 高几尺：描摹酒垆的形制高度。
   • 颇称：恰好契合、符合。
   • 幽人：指隐逸闲适、志趣高洁的士人。
     句意：红色的酒垆高耸几尺，正合隐逸之士的心意。

2. 火作缥醪香，灰为冬醷气

   • 火作：炉中火焰裹挟着（酒香）。
   • 缥醪（piǎo láo）：淡青色的美酒，此处代指酒的香气。
   • 灰为：炉灰带着（酒香气息）。
   • 冬醷（yì）：冬季酿造的甜酒，醷出自《诗经》，专指甜酒，此处代指冬酿美酒的香气。
     句意：炉火焰边飘着淡酒的清香，炉灰中带着冬酿甜酒的气息。

3. 有枪尽龙头，有主皆犊鼻

   • 枪：此处指酒垆的流酒口，古代酒垆的出酒管常雕琢为龙头造型，俗称“龙头枪”。
   • 龙头：指流口作龙头造型。
   • 主：指酒垆的主人，即卖酒之人。
   • 犊鼻：即犊鼻裈，古代贫贱者所穿的短裤，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曾身着犊鼻裈当垆卖酒，此处代指卖酒者身份低微却自在随性。
     句意：酒垆的流酒口全是龙头造型，酒垆的主人都身着犊鼻短衣。

4. 倘得作杜根，佣保何足愧

   • 倘得：如果能够。
   • 杜根：东汉名士，曾上书请求邓太后还政于安帝，被太后下令扑杀，行刑者暗中将其放走，杜根遂逃隐为酒家佣保，后成为刚直不屈、隐忍待时的经典典故。
   • 佣保：受雇的奴仆、低贱役人，此处指酒家的佣工，紧扣酒垆的吟咏主题。
     句意：倘若能像杜根那样刚直隐忍，就算做酒家佣工也没有什么可羞愧的。

红色酒垆高耸几尺，
正合隐逸之人的心意。
炉火焰边飘着淡酒清香，
炉灰里带着冬酿甜酒气息。
酒垆流口尽是龙头模样，
酒垆主人都穿犊鼻短衣。
若能效仿杜根刚直隐忍，
纵为酒家佣保也毫无愧意。

《酒中十咏》是皮日休的组诗作品，创作于其隐居襄阳鹿门山时期（约咸通初年，860年左右）。晚唐社会动荡，仕途多舛，皮日休早年隐居期间寄情诗酒，以酒相关器物为吟咏对象，抒发闲适隐逸的志趣。这首《酒垆》借酒垆的意象，既描摹了酒垆的古朴雅致，也借典故表达了自己不愿屈从权贵、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暗含对乱世中坚守本心的认同。

1. 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全诗以酒垆为核心意象，先写其形制与酒香氛围，再刻画细节与主人风貌，最后以典故收束，将酒垆的古朴闲适与诗人的情志融为一体，借酒垆抒发安贫乐道、刚直不屈的人生追求。
2.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两处典故均紧扣酒垆主题：以“犊鼻裈”呼应司马相如当垆卖酒的典故，表现贫贱者的自在随性；以“杜根”的典故，将酒家佣保的身份与刚直不屈的名士形象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思想内涵，既贴合酒垆的吟咏主题，又抒发了诗人的情志。
3. 对仗工整，格律合规：全诗为五言律诗，颔联“火作缥醪香，灰为冬醷气”与颈联“有枪尽龙头，有主皆犊鼻”均为工对，平仄协调，符合晚唐律诗的格律规范，语言质朴自然，无晦涩之词，却意蕴悠长。
4. 意境营造古朴雅致：通过“红垆”“缥醪”“冬醷”“龙头枪”“犊鼻裈”等意象，营造出一种古朴闲适、安贫乐道的酒垆意境，将酒文化与士人风骨相结合，展现了晚唐文人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