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山怀古

这首五言律诗是陈子昂客游襄阳时登岘山凭吊古迹的作品。诗人通过追怀西晋羊祜、蜀汉诸葛亮等先贤，结合眼前荒凉苍茫的山水景象，抒发了对历史沧桑变迁的感慨，同时寄寓自身漂泊万里、仕途失意的羁旅愁思与壮志难酬的惆怅。

秣马临荒甸。
注释：秣马，喂马，此处指停马驻留；荒甸，荒凉的郊野，岘山地处古楚地郊野，诗人在此停马驻足。
登高览旧都。
注释：旧都，指襄阳，战国时曾为楚地重镇，后世视为楚之旧都遗迹；此句写诗人登岘山远眺襄阳城。
犹悲坠泪碣。
注释：坠泪碣，即岘山堕泪碑，为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所立，百姓因感念其德政，见碑落泪，故称“坠泪碑”，此处借指羊祜的历史遗迹。
尚想卧龙图。
注释：卧龙，指三国蜀汉政治家诸葛亮，其早年隐居襄阳隆中，时人称之为“卧龙”；卧龙图，指诸葛亮兴复汉室的治国谋略蓝图。
城邑遥分楚。
注释：城邑，指襄阳一带的城郭村落；遥分楚，言远处的城邑本属古楚地界。
山川半入吴。
注释：三国时期襄阳为魏、蜀、吴交界之地，此处言山川形胜大半曾归入吴国版图，暗写历史地域的变迁。
丘陵徒自出。
注释：丘陵，指岘山周边的丘峦；徒自出，言丘陵兀自高耸，见证岁月流逝却无人驻足。
贤圣几凋枯。
注释：贤圣，指羊祜、诸葛亮等历史先贤；几凋枯，言多少先贤已逝去，化为尘土。
野树苍烟断。
注释：苍烟，苍茫的烟霭；此句写野外林木在烟霭中若隐若现，意境朦胧苍凉。
津楼晚气孤。
注释：津楼，渡口的城楼；晚气，傍晚的雾气；孤，形容渡口城楼在暮色中孤寂独立。
谁知万里客。
注释：万里客，诗人自指，谓自己漂泊万里，客游他乡。
怀古正踌蹰。
注释：踌蹰，即踌躇，心绪徘徊、惆怅不已；此句点明诗人凭吊古迹时的复杂心境。

停马驻足在荒凉的郊野，
登高远眺俯瞰旧日的都城。
依然感伤那堕泪碑前的陈迹，
还追怀诸葛亮当年的济世宏图。
城郭遥遥，分属古楚地界，
山川半入昔日吴国的版图。
丘陵兀自高高耸立，
圣贤们早已纷纷凋零成土。
野外的树木在苍烟中时断时续，
渡口的城楼在晚雾里孤然伫立。
谁能懂得这万里漂泊的游子，
凭吊古迹时正满心踌躇？

陈子昂是初唐诗歌革新的核心人物，主张恢复汉魏风骨，反对齐梁以来的绮靡文风。此诗约作于武则天垂拱年间（685—688年），当时陈子昂客游襄阳，登上岘山，眼前的古迹与荒凉山水触发了他的怀古之思。陈子昂虽多次上书言事，却未被武则天政权重用，仕途坎坷，客游他乡的漂泊感与怀才不遇的失意，与古迹承载的历史沧桑感相互交融，遂作此诗。

1. 格律严谨，章法井然：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颔联“城邑遥分楚，山川半入吴”、颈联“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严格对仗，符合律诗的平仄与对仗要求。结构上层层递进：先写登临之景，再怀古追贤，继写山川变迁与历史陈迹，最后以眼前实景收束，点明自身羁旅愁思，章法严谨流畅。
2. 用典贴切，意蕴丰厚：诗中运用“堕泪碑”“卧龙”两个典故，均紧扣岘山的历史遗迹，自然贴切，无堆砌之弊。既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内涵，又精准传达了怀古追贤的核心情感，将历史人物与眼前景物融为一体。
3. 情景交融，意境苍凉：诗人选取“荒甸”“旧都”“丘陵”“野树”“苍烟”“津楼”“晚气”等意象，营造出苍凉孤寂、苍茫悠远的意境。将历史的厚重感与眼前的实景相结合，既有对古迹的追怀，又有个人心境的投射，情景交融，浑然一体。
4. 风格刚健，主旨深刻：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契合陈子昂倡导的汉魏风骨，一扫初唐绮靡文风。表面为怀古之作，实则借先贤事迹对比自身仕途失意，抒发了壮志难酬的惆怅与客游万里的孤寂，将个人际遇与历史沧桑感紧密结合，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