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之九

这首诗是陈子昂《感遇》组诗的第九首，属于五言古体咏史讽今之作。全诗借秦汉时期的历史教训，批判当世方士妖妄惑众、奸佞误国的乱象，抒发对朝政潜藏祸乱的深切忧虑，寄寓了诗人以“汉魏风骨”革新文风、关切现实政治的理想。

圣人秘元命。
圣：古代称道德至高、治理有方的君主；秘：珍视、保守；元命：天命、天道的根本法则。句意：圣明的君主本应保守天道的根本法则。

惧世乱其真。
惧：担忧；真：世道的本真与正道。句意：唯恐世道混乱而失却自然本真的正道。

如何嵩公辈。
如何：为何、何故；嵩公：泛指借方术、妖妄之说博取禄位的方士，影射武周时期借宗教迷信干政的投机者。句意：为何像嵩公这类的方士之辈。

诙谲误时人。
诙谲：诙谐诡诈、虚妄荒诞；时人：当世之人。句意：用诡谲虚妄的言辞迷惑世人。

先天诚为美。
先天：语出《老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此处指方士鼓吹的预知天命、超前神异的说法；诚为美：诚然被视为神异美好。句意：那些预知天命的说法固然被视作神异。

阶乱祸谁因。
阶乱：招致祸乱，“阶”通“借”“因”；祸谁因：灾祸的缘由是什么。句意：而这正是招致祸乱的根源啊。

长城备胡寇。
长城：秦始皇为防御匈奴修筑长城；胡寇：北方匈奴的侵扰。句意：秦始皇修筑长城以防御匈奴进犯。

嬴祸发其亲。
嬴：指秦始皇嬴政；发其亲：灾祸从内部亲近者处爆发，影射秦因暴政引发民变，最终祸起于秦廷内部。句意：但秦朝的灾祸却从秦廷内部爆发。

赤精既迷汉。
赤精：汉王朝的代称，汉高祖刘邦自称“赤帝子”，汉以火德为尚，故称赤精；迷汉：指汉室陷入混乱倾覆，此处借汉末王莽篡汉、天下大乱的史实。句意：汉室的火德已然迷乱倾覆。

子年何救秦。
子年：此处泛指能挽救危局的贤君能臣，一说指秦二世或汉末乱世中试图匡扶汉室的人物；句意：当汉室陷入危局时，又有谁能像挽救秦乱那样拯救时局？

去去桃李花。
去去：渐行渐远、纷纷飘落；桃李花：春日盛放的繁花，此处比喻浮华不实的言论与趋炎附势的投机者。句意：纷纷飘落的桃李春花啊。

多言死如麻。
多言：指妄言惑众、空谈误国的方士与投机者；死如麻：死亡的人数多如麻秆，形容灾祸惨烈。句意：那些妄言惑众的人，最终将死如乱麻。

圣明君主本应谨守天道根本，
唯恐世道倾颓失却本真正道。
为何嵩公这类方士之辈，
偏用诡谲妄言迷惑当世之人？
那些预知天命的说法固然神异，
却正是招致祸乱的根源所在。
始皇筑长城以防御北胡进犯，
终局的灾祸却从秦廷内部爆发。
汉室火德已然迷乱倾覆，
谁又能挽狂澜于既倒？
纷纷飘落的桃李春花啊，
那些妄言惑众的狂徒，终将死如乱麻。

陈子昂生活于武则天执政的武周时期，彼时武周政权初立，朝廷崇佛道、兴迷信，大量方士借妖妄之说干政投机；同时边疆战事频发，百姓负担沉重，朝政潜藏诸多隐患。陈子昂胸怀济世之才，却因直言进谏屡遭贬斥，郁郁不得志。《感遇》组诗共三十八首，多为借咏史抒怀之作，或批判时政、或抒发忧愤，这首诗便是其中借秦汉旧事影射当世、抒发对朝政混乱的深切忧虑的篇章。

1. 咏史讽今，借古鉴今：全诗以秦汉史事为依托，借秦始皇修长城致祸、汉末汉室倾颓的史实，影射武周时期方士惑众、朝政紊乱的现实，将历史教训与当下忧患紧密结合，体现了陈子昂诗歌强烈的现实批判性。
2. 风骨刚健，语言质朴：继承汉魏五言古诗的质朴刚健之风，摒弃六朝以来的浮艳文风，以平实晓畅的语言表达沉郁顿挫的情感，符合陈子昂倡导的“汉魏风骨”文学主张。
3. 意象凝练，脉络清晰：以“桃李花”比喻浮华虚妄，以“死如麻”收束批判，既点明妄言惑众者的可悲下场，也抒发了诗人对时局的绝望与悲愤。全诗从追问圣君理想，到批判当世奸佞，再到抒发时局之忧，情感层层递进，结构严谨。
4. 用典密集，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经典与史实，如“先天”语出《老子》，“赤精”代指汉室，“长城备胡”为秦代史事，典故的运用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强化了讽喻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