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陈子昂在晖上人的僧房送别友人李崇嗣时所作,以送别为契机,融合了对生死变迁、世俗荣辱的深刻反思,融入佛家禅理与道家超脱思想,既抒发了临别之际的复杂心绪,也传递出对超脱世俗纷扰、回归本真境界的向往,兼具送别之情与哲理思辨。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
一十三死生。
翕忽玄黄里。
驱驰风雨情。
是非纷妄作。
宠辱坐相惊。
至人独幽鉴。
窈窕随昏明。
咫尺山河道。
轩窗日月庭。
别离焉足问。
悲乐固能并。
我辈何为尔。
栖皇犹未平。
金台可攀陟。
宝界绝将迎。
户牖观天地。
阶基上杳冥。
自超三界乐。
安知万里征。
中国要荒内。
人寰宇宙荣。
弦望如朝夕。
宁嗟蜀道行。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四十九变化:四十九可指佛家四十九年说法之期,亦泛指世间万物历经的种种变迁;变化指世间物象的流转变异。
- 一十三死生:极言生死轮转的循环往复,暗合佛家轮回之理,“一十三”为虚指,强调死生之频繁。
- 翕忽玄黄里:翕忽指疾速倏忽的样子;玄黄取自《易》“天玄地黄”,代指天地宇宙。句意谓在天地间倏忽往来,转瞬浮沉。
- 驱驰风雨情:驱驰指奔走劳碌;风雨情喻指世俗的风波、情感的纷扰。句意谓为世俗世事与情感奔波劳碌。
- 是非纷妄作:是非指世俗的价值评判与口舌纷争;纷妄作指虚妄地纷纷滋生。
- 宠辱坐相惊:宠辱指荣耀与屈辱;坐指轻易、徒然;相惊指使人内心惊惶不安。
- 至人独幽鉴:至人是道家、佛家对道德修养极高者的称呼;幽鉴指深刻独到的洞察明辨。句意唯有至人能独自洞悉世事本质。
- 窈窕随昏明:窈窕形容心境深远幽寂;随昏明指顺应昼夜交替、世事明暗的自然流转。
- 咫尺山河道:咫尺极言距离极近;山河指眼前的自然山水。
- 轩窗日月庭:轩窗指僧房的窗牖;日月庭指透过窗棂可见日月运转的庭院景致。
- 别离焉足问:焉足问意为哪里值得挂怀计较。
- 悲乐固能并:固指本来;并指并存。意谓悲与乐本就可以同时共存,不必偏执一端。
- 我辈何为尔:何为尔即“为何如此”,指仍在奔波劳碌、为世事所扰的状态。
- 栖皇犹未平:栖皇同“栖遑”,形容忙碌不安、奔波不定的样子;未平指内心未能安宁平静。
- 金台可攀陟:金台即黄金台,相传燕昭王筑台招贤,后世代指建功立业的处所;攀陟指攀登登临。
- 宝界绝将迎:宝界指佛家清净禅境(此处指晖上人的僧房);绝将迎指断绝世俗的迎来送往、交际应酬。
- 户牖观天地:户牖指门窗;观天地指从窗内观照天地宇宙万象。
- 阶基上杳冥:阶基指僧房的台阶;杳冥指高远幽暗的天空,亦代指幽深的禅境。
- 自超三界乐:三界为佛家语,指欲界、色界、无色界,为众生轮回的境界;超指超脱。句意谓自然能超脱三界束缚,获得安乐自在。
- 安知万里征:安知意为哪里会在意;万里征指远行奔波,此处兼指友人仕途远行与世俗劳碌。
- 中国要荒内:中国指中原地区;要荒指边远蛮荒之地。句意谓中原与蛮荒皆在天地宇宙之内。
- 人寰宇宙荣:人寰指人间;宇宙荣指宇宙间的一切荣华虚名。
- 弦望如朝夕:弦望指农历每月上弦、望日,代指日月运转、时光流逝;朝夕指短暂的时光。句意谓时光流转如朝夕般倏忽短暂。
- 宁嗟蜀道行:宁指岂、何必;嗟指叹息;蜀道行化用李白《蜀道难》之意,代指路途艰险。句意谓何必叹息蜀道的艰难险阻。
现代译文
世间万物历经四十九番变迁,
生死轮转已历无数轮回。
倏忽之间沉沦于天地玄黄之中,
为世俗风雨奔走劳碌半生。
世俗的是非虚妄纷纷滋生,
荣辱得失轻易便扰人心神。
唯有至人能洞见世事本质,
心境幽寂深远顺应昼夜晨昏。
眼前的山河不过咫尺之遥,
透过僧房轩窗可见日月庭院。
离别之事哪里值得挂怀计较,
悲与乐本就可以一同并存。
你我为何还要这般奔波惶惑,
终日忙碌不安内心难得安宁。
黄金台依旧可登临建功立业,
清净禅境早已断绝世俗应酬。
推开窗牖便可观照天地万象,
登上阶基便能仰望高远苍冥。
自然能超脱三界获得安乐,
哪里还会在意万里远行的苦辛。
中原与蛮荒都在天地之内,
人间荣华不过宇宙一瞬。
日月轮转如朝夕般短暂,
又何必叹息蜀道的艰险难行。
创作背景
此诗为陈子昂送别友人李崇嗣的即兴之作,创作于武周时期。李崇嗣时任参军,此行或有仕途远行。陈子昂一生仕途起伏,曾因上书言事获罪,后从军边塞,既怀有建功立业的抱负,又因对官场纷扰深感疲惫,时常接触禅理以寻求精神解脱。在晖上人的僧房送别友人时,他结合自身对生死、荣辱的体悟,将禅学思辨与送别情怀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友人的宽慰,也抒发了自己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心境。诗中“蜀道行”一句,既暗指友人旅途艰险,也暗含了自身仕途坎坷的感慨。
艺术赏析
- 思想融合与哲理深度:全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以佛家禅理为核心,兼具儒家建功立业的抱负与道家超脱自然的境界。从对世俗是非荣辱的批判,到对至人超脱境界的向往,再到对宇宙人生的终极思考,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哲理思辨,打破了单纯送别诗的格局。
-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层层递进:先叹世事变迁、生死轮转,次言世俗纷扰、荣辱惊惶,再赞至人幽鉴、禅境超脱,最后落脚于送别时的宽慰与自我释怀,情感从悲慨转向释然,逻辑清晰。
- 语言与意境营造: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意蕴深厚。如“咫尺山河道,轩窗日月庭”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僧房清幽的禅意意境,与前文“驱驰风雨情”的世俗奔波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超脱世俗的心境。
- 用典与意象运用:多处运用典故与经典意象,如“金台”化用燕昭王招贤典故,暗含建功立业的志向;“三界”“宝界”取自佛家语,强化禅理色彩;“蜀道行”化用李白《蜀道难》,既指旅途艰险,也暗合仕途坎坷,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格律与体式:作为古体诗,全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格律自由舒展,更利于抒发复杂的情感与哲理,体现了陈子昂诗歌“骨气端翔”的风格特点。
常见问题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的作者是陈子昂,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陈子昂在晖上人的僧房送别友人李崇嗣时所作,以送别为契机,融合了对生死变迁、世俗荣辱的深刻反思,融入佛家禅理与道家超脱思想,既抒发了临别之际的复杂心绪,也传递出对超脱世俗纷扰、回归本真境界的向往,兼具送别之情与哲理思辨。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为陈子昂送别友人李崇嗣的即兴之作,创作于武周时期。李崇嗣时任参军,此行或有仕途远行。陈子昂一生仕途起伏,曾因上书言事获罪,后从军边塞,既怀有建功立业的抱负,又因对官场纷扰深感疲惫,时常接触禅理以寻求精神解脱。在晖上人的僧房送别友人时,他结合自身对生死、荣辱的体悟,将禅学思辨与送别情怀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友人的宽慰,也抒发了自己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心境。...
《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思想融合与哲理深度 :全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以佛家禅理为核心,兼具儒家建功立业的抱负与道家超脱自然的境界。从对世俗是非荣辱的批判,到对至人超脱境界的向往,再到对宇宙人生的终极思考,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哲理思辨,打破了单纯送别诗的格局。 2.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层层递进:先叹世事变迁、生死轮转,次言世俗纷扰、荣辱惊惶,再赞至人幽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