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东门行

· 柳宗元

汉家三十六将军,东方雷动横阵云。
鸡鸣函谷客如雾,貌同心异不可数。
赤丸夜语飞电光,徼巡司隶眠如羊。
当街一叱百吏走,冯敬胸中函匕首。
凶徒侧耳潜惬心,悍臣破胆皆杜口。
魏王卧内藏兵符,子西掩袂真无辜。
羌胡毂下一朝起,敌国舟中非所拟。
安陵谁辨削砺功,韩国讵明深井里。
绝咽断骨那下补,万金宠赠不如土。

简要说明

这首乐府诗借汉代史实影射中唐藩镇割据、朝政昏暗的现实,以密集用典铺陈京城刺客横行、官吏怠惰、忠良被害、权臣缄口的乱象,抒发了对国事飘摇、冤屈难申的深沉悲愤,最终以“万金宠赠不如土”收束,点明对朝廷赏罚失当、忠魂难赎的绝望批判。

逐句注释

  1. 汉家三十六将军,东方雷动横阵云
    汉家三十六将军:典出汉景帝三年周亚夫率三十六位将军平定吴楚七国之乱,此处借汉喻唐,代指朝廷征讨藩镇的军队。东方:指函谷关以东的藩镇割据区域。雷动:形容军队声势浩大如雷鸣。横阵云:战阵上空密布的云气,渲染战场紧张氛围。
  2. 鸡鸣函谷客如雾,貌同心异不可数
    鸡鸣函谷:化用孟尝君食客鸡鸣函谷关脱险的典故,此处代指关东藩镇招揽的各色宾客。客如雾:形容宾客数量繁多、混杂难辨。貌同心异:表面看似一致,实则心思各异,指藩镇党羽或朝廷奸佞的虚伪嘴脸。不可数:极言其多。
  3. 赤丸夜语飞电光,徼巡司隶眠如羊
    赤丸:《汉书·尹赏传》载汉代长安游侠有“赤丸杀吏”之事,此处代指藩镇豢养的刺客夜间行凶。飞电光:形容刺客刀剑出鞘时的寒光。徼巡司隶:指负责京城巡查缉捕的司隶校尉。眠如羊:形容官吏懈怠昏聩,如同沉睡的羊群般毫无作为。
  4. 当街一叱百吏走,冯敬胸中函匕首
    冯敬:西汉名臣,曾弹劾淮南王刘长的不法行为,后被刺客暗杀于长安街。此句指忠直官员被刺客当街杀害,周围官吏四散奔逃。函匕首:暗藏匕首,指刺客行凶。
  5. 凶徒侧耳潜惬心,悍臣破胆皆杜口
    凶徒:指藩镇刺客与跋扈武将。侧耳潜惬心:暗中得意,窃听得逞后的窃喜。悍臣:指手握兵权的跋扈权臣。破胆:吓得胆战心惊。杜口:闭口不言,形容权臣不敢伸张正义。
  6. 魏王卧内藏兵符,子西掩袂真无辜
    魏王卧内藏兵符:化用信陵君窃符救赵典故,此处指朝廷内部有人私藏兵符、图谋不轨,或藩镇暗中勾结禁军将领。子西掩袂真无辜:子西为春秋楚国令尹,白公胜叛乱时被杀,死前以衣袖遮面,死得无辜。此句指忠良大臣被冤杀却无人昭雪。
  7. 羌胡毂下一朝起,敌国舟中非所拟
    羌胡毂下:毂下指京城车驾之下,此处代指京城附近骤然爆发的叛乱(或藩镇、外族入侵)。一朝起:骤然发难。敌国舟中:化用《孙子》反义,指君臣或同僚间如同敌国般互不信任,或藩镇与朝廷势同水火。非所拟:绝非可以轻易比拟的安稳局面。
  8. 安陵谁辨削砺功,韩国讵明深井里
    安陵削砺功:化用战国安陵君赏识刺客、其功绩无人辨识的典故,此处指忠良义士的功绩无人知晓。韩国深井里:《史记·刺客列传》载聂政刺杀韩相侠累后自毁容貌,尸体被扔在深井中,韩国无人能辨其身份。此句指忠良或义士的冤屈无人能辨,沉冤难雪。
  9. 绝咽断骨那下补,万金宠赠不如土
    绝咽断骨:指被残忍杀害的忠良。那下补:哪里还能补救。万金宠赠:指朝廷对权贵的丰厚赏赐。不如土:指这些虚浮赏赐对安抚忠魂毫无意义,连泥土都不如,抒发对朝廷赏罚失当的批判与悲愤。

现代译文

汉廷曾遣三十六将平叛,关东战场雷动阵云翻卷。
函谷关前宾客如雾云集,貌合神离者多不胜数。
赤丸刺客夜行寒光闪,京城巡吏却昏昏如眠。
当街一声喝令百吏奔逃,冯敬胸中已暗藏匕刃。
凶徒窃喜侧耳暗得意,悍臣胆破皆缄口不言。
魏王卧内私藏兵符秘,子西掩袂被害真无辜。
羌胡叛军一朝起京畿,敌国同舟险况难预料。
安陵匠艺谁人辨功绩?韩国深井谁识刺客身?
绝喉断骨之仇怎可补,万金宠赠不如泥土贱。

创作背景

柳宗元生活于中唐德宗、顺宗、宪宗时期,彼时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朝廷多次征讨失败,京城频发藩镇刺客行凶、禁军哗变事件。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永州,长期处于贬谪之中,对朝政昏暗、权臣当道、忠良被害的现状有深刻体察。这首《东门行》借汉代史实影射中唐现实,以铺陈典故的方式批判藩镇跋扈、吏治腐败、禁军无能,抒发了自身忧国忧民的深沉悲愤与对国事飘摇的忧虑。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为柳宗元贬谪期间的作品,具体创作年份暂无确切考证,但其借古讽今的指向明确。

艺术赏析

  1. 借古讽今,用典密集:全诗几乎每句都用典,以汉代平叛、刺客行凶、冯敬被害、信陵君窃符、聂政刺相等典故,隐括中唐朝政乱象,将批判藏于历史叙事之中,含蓄而有力。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以汉廷平叛的声势起笔,转而写关东乱象与宾客混杂,再铺陈刺客横行、官吏怠惰、忠良被害的场景,随后转向朝廷内部的叛乱隐患与冤屈难申,最后以悲愤收束句点明主旨,完整勾勒出朝政崩坏的全貌。
  3. 意象鲜明,对比强烈:“赤丸夜语飞电光”的凌厉刺客与“徼巡司隶眠如羊”的怠惰官吏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朝廷武备废弛;“万金宠赠不如土”将朝廷虚浮赏赐与忠魂难赎的现实对比,强化了批判力度。
  4. 沉郁顿挫的风格:全诗语言刚健冷峻,情感沉郁悲愤,贴合杜甫乐府诗的现实主义特质,体现了柳宗元诗歌中忧国忧民的深沉内核,兼具史笔与诗意。

常见问题

《相和歌辞・东门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相和歌辞・东门行》的作者是柳宗元,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相和歌辞・东门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乐府诗借汉代史实影射中唐藩镇割据、朝政昏暗的现实,以密集用典铺陈京城刺客横行、官吏怠惰、忠良被害、权臣缄口的乱象,抒发了对国事飘摇、冤屈难申的深沉悲愤,最终以“万金宠赠不如土”收束,点明对朝廷赏罚失当、忠魂难赎的绝望批判。

《相和歌辞・东门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柳宗元生活于中唐德宗、顺宗、宪宗时期,彼时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朝廷多次征讨失败,京城频发藩镇刺客行凶、禁军哗变事件。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永州,长期处于贬谪之中,对朝政昏暗、权臣当道、忠良被害的现状有深刻体察。这首《东门行》借汉代史实影射中唐现实,以铺陈典故的方式批判藩镇跋扈、吏治腐败、禁军无能,抒发了自身忧国忧民的深沉悲愤与对国事飘摇的忧虑。学界普遍认为...

《相和歌辞・东门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借古讽今,用典密集 :全诗几乎每句都用典,以汉代平叛、刺客行凶、冯敬被害、信陵君窃符、聂政刺相等典故,隐括中唐朝政乱象,将批判藏于历史叙事之中,含蓄而有力。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开篇以汉廷平叛的声势起笔,转而写关东乱象与宾客混杂,再铺陈刺客横行、官吏怠惰、忠良被害的场景,随后转向朝廷内部的叛乱隐患与冤屈难申,最后以悲愤收束句点明主旨,完整勾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