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杂曲・鼓吹铙歌・苞枿

苞枿黑对矣，惟根之蟠。
弥巴蔽荆，负南极以安。
曰我旧梁氏，辑绥艰难。
江汉之阻，都邑固以完。
圣人作，神武用，有臣勇智，奋不以众。
投迹死地，谋猷纵。
化敌为家，虑则中。
浩浩海裔，不威而同。
系缧降王，定厥功。
澶漫万里，宣唐风。
蛮夷九译，咸来从。
凯旋金奏，象形容。
震赫万国，罔不龚。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唐代乐府杂曲鼓吹铙歌，以苞枿（丛生草木）喻割据叛乱的地方势力，完整展现了朝廷平定南方藩镇/蛮夷叛乱的全过程：从叛军盘踞自守，到贤臣勇将以智取胜、化敌为顺，最终实现疆域宣威、万国宾服的盛景，是一首歌颂唐朝元和中兴功绩的庙堂军歌。

逐句注释

苞枿黑对矣，惟根之蟠：
苞枿（bāo niè）：丛生的草木，此处喻割据叛乱的地方势力。黑对：或为传抄讹误（部分版本作“黑敦”），形容草木繁茂黝黑之态，暗指叛乱势力表面强盛。惟根之蟠：唯有根基盘结牢固，喻叛军盘踞一方、根基稳固。
弥巴蔽荆，负南极以安：
弥：覆盖、遍及。巴：古巴地，今四川东部一带。荆：古荆州，今湖北、湖南大部。负：依仗。南极：南方极远之地。句意：叛军势力遍及巴、荆地区，依仗南疆僻远地势自固自守。
曰我旧梁氏，辑绥艰难：
旧梁氏：一说指唐代宗时割据襄州的梁崇义势力，或泛指当地梁姓豪强割据集团，此处代指南方叛乱势力。辑绥：安抚、安定，此处指叛军内部苟且自守、互相安抚。句意：叛军自称旧梁氏余党，内部安抚尚且艰难。
江汉之阻，都邑固以完：
江汉：长江、汉水。阻：天险险阻。都邑：叛军盘踞的城池。固以完：坚固完好。句意：叛军凭借江汉天险阻隔，固守城池以求自保。
圣人作，神武用，有臣勇智，奋不以众：
圣人：此处指唐宪宗李纯，其在位期间平定藩镇叛乱，开创元和中兴。神武：神明威武的治国方略。有臣：指平叛的贤臣良将。奋不以众：不靠兵多将广，而是凭借智勇奋勇出击。句意：圣明天子登基，以神武之略统御天下，有智勇双全的臣子，不凭兵众奋勇争先。
投迹死地，谋猷纵：
投迹：投身、奔赴。死地：语出《孙子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指险绝之地。谋猷（yóu）：计谋、谋略。纵：施展、发挥。句意：将士们投身险绝之地，充分施展奇谋韬略。
化敌为家，虑则中：
化敌为家：将敌对势力转化为归顺的臣民，视同自家子民。虑则中：谋划切中要害，思虑得当。句意：将仇敌转化为归顺的臣民，所有谋划都切中要害。
浩浩海裔，不威而同：
浩浩：广阔辽远的样子。海裔（yì）：海边，此处泛指边远蛮荒地区。不威而同：不用武力威慑便能使他们同心归顺。句意：广阔的边远地区，不待兵威便已同心归附。
系缧降王，定厥功：
系缧（léi）：捆绑俘虏的绳索，此处代指被俘的叛军首领。降王：投降的藩王或部落首领。定厥功：成就平定叛乱的大功。句意：生擒归降的叛军首领，终成就平叛的不朽功绩。
澶漫万里，宣唐风：
澶（chán）漫：辽阔广大的样子。宣：宣扬、传布。唐风：唐朝的德政与国威。句意：万里疆域尽皆舒展，大唐的德风广被四方。
蛮夷九译，咸来从：
九译：多次辗转翻译，指语言不通的远方部族。咸：都、全。从：归顺、朝贡。句意：四方蛮夷经过辗转翻译，都前来朝贡称臣。
凯旋金奏，象形容：
凯旋：军队胜利归来。金奏：指以金属乐器演奏的宫廷雅乐，古代用于重大庆典。象形容：指以乐舞、画像等形式描绘平叛功绩。句意：凯旋之日奏响金奏雅乐，以乐舞丹青表彰平叛功绩。
震赫万国，罔不龚：
震赫：威震、显扬。万国：泛指天下各方藩属与部族。罔不龚：没有不恭敬臣服的。龚：通“恭”，恭敬、顺服。句意：声威震动天下万国，无不俯首称臣、恭顺归附。

现代译文

丛生的乱木盘踞此间，
全赖盘结错杂的根蔓。
它遮覆巴渝、侵染荆襄，
恃着南疆僻远自固自安。
那些自称旧梁氏的残部，
当年也曾在乱局中苟全。
凭藉江汉的天险阻隔，
城池坚完，负隅顽抗。

圣明天子应运而起，
以神武之略统御天下；
有智勇双全的贤臣良将，
不凭兵众，奋勇争先。
将士们投身死地决死战，
奇谋韬略尽得施展。
化仇敌为子民，归心似一家，
筹谋谋划无不切中要害。

辽阔荒远的南疆海隅，
不待兵威便已同心归顺。
生擒了归降的酋首，
终成就这平定的大功。
万里疆域尽皆舒展，
大唐的德风广被四方。
四方蛮夷几经译语，
都前来朝贡称臣。

凯旋之日奏响金奏之乐，
将功绩绘形于乐舞丹青。
声威震动天下万国，
无不俯首称臣恭顺。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柳宗元《乐府杂曲·鼓吹铙歌》十八首中的第九首，属于唐代宫廷军乐题材的乐府诗。唐宪宗元和元年至元和十三年（806-818年），朝廷先后平定剑南西川、浙西、淮西、淄青等藩镇叛乱，实现了安史之乱后的短暂统一，史称“元和中兴”。柳宗元当时被贬永州司马，虽身处逆境，但仍心系朝廷，以鼓吹铙歌的传统形式，歌颂王朝平叛统一的功绩，表达对中央集权、国家统一的拥护与赞许。关于本诗具体所指的平叛事件，学界多认为是荆襄、江汉一带的平叛或南方蛮夷的安抚事迹，诗中“蛮夷九译”也暗含了对四方宾服的歌颂。

艺术赏析

比兴开篇，形象生动：以“苞枿”丛生的草木比喻割据叛乱的地方势力，开篇即点明叛军的盘踞态势，以“黑对”“根蟠”暗喻其表面强盛实则根基盘结的特点，形象含蓄，暗含对割据势力的贬斥。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按“叛军割据—朝廷兴师—平叛制胜—战后盛景”的逻辑层层推进，从叛乱的缘起到功绩的彰显，脉络分明，结构完整。
语言刚健，格律严整：作为乐府军歌，全诗以四字句为主，节奏铿锵，语言庄重典雅，符合歌颂战功的庙堂风格，兼具古乐府的古朴雄浑之气。
用典与铺陈结合：“投迹死地”化用《孙子兵法》典故，突出将士的英勇无畏；“澶漫万里”“蛮夷九译”等铺陈手法，展现了王朝疆域辽阔、万国宾服的盛世景象，增强了诗歌的气势与感染力。
颂而有度，兼具深意：虽是庙堂颂歌，但并未一味粉饰太平，而是客观展现了平叛的艰难与功绩，同时寄寓了柳宗元对国家统一、政治清明的政治理想，体现了其文学创作中“文以明道”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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