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豸诗・虻

· 元稹

阴深山有瘴,湿垫草多虻。
众噬锥刀毒,群飞风雨声。
汗粘疮痏痛,日曝苦辛行。
饱尔蛆残腹,安知天地情。
千山溪沸石,六月火烧云。
自顾生无类,那堪毒有群。
搏牛皮若截,噬马血成文。
蹄角尚如此,肌肤安可云。
辛螫终非久,炎凉本递兴。
秋风自天落,夏蘖与霜澄。
一镜开潭面,千锋露石棱。
气平虫豸死,云路好攀登。

简要说明

本诗为元稹《虫豸诗》组诗(共二十八首)之一,以牛虻为核心喻体,借盛夏蛮荒之地虻虫猖獗吸血的景象,讽刺朝中奸佞小人结党为恶、迫害贤良的黑暗时局。全诗既抒发了诗人被贬蛮荒的苦闷与孤危之感,亦寄托了对奸佞必灭、世道终将清平的坚定信念,展现出中唐咏物讽喻诗的典型特色。

逐句注释

阴深山有瘴,湿垫草多虻
阴深:幽暗深邃;瘴:南方山林间弥漫的湿热毒气;湿垫:地势低洼潮湿之地;虻:牛虻,一种吸食人畜血液的吸血昆虫。
众噬锥刀毒,群飞风雨声
噬:叮咬;锥刀毒:形容虻的叮咬如同锥刺刀割般狠毒;群飞风雨声:成群飞舞时的声响如同风雨呼啸,极言其数量之多、声势之大。
汗粘疮痏痛,日曝苦辛行
疮痏(wěi):疮伤,此处指被虻叮咬后留下的创口;日曝:烈日暴晒;苦辛行:辛苦跋涉赶路。
饱尔蛆残腹,安知天地情
尔:代词,代指牛虻;蛆残腹:形容虻吸饱血液后腹部胀大如蛆,喻小人得志后的骄奢之态;安知:怎能知晓;天地情:指天道常理与自然规律。
千山溪沸石,六月火烧云
溪沸石:山溪间裸露的怪石;火烧云:盛夏午后至傍晚出现的赤红云霞,此处极言天气酷热难耐。
自顾生无类,那堪毒有群
生无类:学界对该句解释略有分歧,此处取“孤苦无依、无援相助”之意,贴合诗人被贬蛮荒的处境;那堪:怎能忍受;毒有群:指狠毒的牛虻成群结队为祸。
搏牛皮若截,噬马血成文
搏:叮咬;截:割裂;噬马血成文:吸尽马的血液后,马的皮肤上留下如同斑斓花纹的痕迹,极言虻吸血之多。
蹄角尚如此,肌肤安可云
蹄角:指牛、马的蹄子与犄角;安可云:哪里还值得言说,言外之意人类柔嫩的肌肤遭受叮咬更加痛苦不堪。
辛螫终非久,炎凉本递兴
辛螫(shì):螫刺,此处代指虻虫的毒害;终非久:不会长久存在;炎凉:既指时节冷暖交替,亦喻世道盛衰更迭;递兴:交替兴起、循环变化。
秋风自天落,夏蘖与霜澄
夏蘖(niè):夏季萌发的新芽;霜澄:经秋霜肃清后变得澄澈洁净,此处喻指奸佞之徒终将被世道清除。
一镜开潭面,千锋露石棱
一镜:将潭水比作平静的明镜,喻指世道清平后的澄澈;千锋:形容山石棱角尖锐如千柄刀锋,喻指奸佞无所遁形;此处以秋后潭清石露的景象,象征清明之世的面貌。
气平虫豸死,云路好攀登
气平:正气平和,世道清平;虫豸死:喻指奸佞小人被消灭;云路:指仕途青云之路;好攀登:谓终将得以施展抱负、实现政治理想。

现代译文

幽暗深山瘴气弥漫,低洼湿草丛中牛虻成群。
群虫叮咬如锥刀般狠毒,漫天飞掠带起风雨呼啸。
汗水粘住疮口刺痛难忍,烈日下仍要辛苦跋涉。
你们饱胀如蛆的腹中,怎知天道与人间情理?
千山溪畔怪石林立,六月盛夏赤红火烧云翻涌。
自顾孤苦无依无援,怎能忍受这毒虻成群肆虐?
叮咬牛皮如同割裂,吸尽马血留下斑斓血纹。
蹄角坚硬尚且遭此荼毒,何况柔嫩的肌肤怎堪言说?
螫刺的毒害终难长久,世道冷暖本就交替更迭。
秋风自天际飘落,夏日新芽经霜后澄澈洁净。
潭面如镜水波不兴,千重山石露出尖锐棱锋。
世道清平奸佞自灭,青云之路正好奋勇攀登。

创作背景

本诗作于元和九年(814年)前后,当时元稹因元和五年(810年)弹劾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等权贵,触怒宦官与守旧官僚,先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后转任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通州地处西南偏远蛮荒之地,瘴气横行、虫豸猖獗,诗人身处逆境,目睹当地虫灾为害的景象,联想到朝中奸佞当道迫害贤良的时局,遂借咏牛虻写下《虫豸诗》组诗,以物喻人,抒发愤懑与期许。本组诗作均为托物寄意的讽喻之作,借二十余种小虫影射不同类型的奸佞与社会乱象。

艺术赏析

  1. 托物讽喻,意象鲜明:全诗以牛虻为核心喻体,将其塑造成结党为恶、贪婪狠毒的奸佞形象。“饱尔蛆残腹”暗喻小人得志后骄奢贪婪、不知天道人心;“众噬锥刀毒”“群飞风雨声”则精准刻画了奸佞勾结成群、迫害忠良的嚣张气焰,将抽象的时政黑暗具象化为可感的虫灾景象,讽刺含蓄而尖锐,避免了直接讽喻的直白与风险。
  2. 结构严谨,情感递进:全诗分为三个层次:开篇写虻虫滋生的环境与为害之状,中间以牛、马为喻扩展虻毒之烈,抒发自身孤危之感,最后以秋来霜清、潭静石露的景象收束,情感从愤懑苦闷转向坚定乐观,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结构完整。
  3. 形式灵活,语言凝练:诗中多处运用工整对仗,如“众噬锥刀毒,群飞风雨声”“搏牛皮若截,噬马血成文”等,句式整齐,音韵和谐,兼具古体诗的自由与律诗的规整。同时以“火烧云”“潭面如镜”等意象营造出时空交替的意境,将写实的环境描写与抒情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
  4. 主旨升华,境界开阔:结尾“气平虫豸死,云路好攀登”跳出单纯的咏物讽喻,将个人的仕途遭遇与对世道清平的期许相结合,使诗歌的意境从狭隘的个人苦闷拓展到对时局与未来的展望,提升了作品的思想高度,展现出诗人虽遭贬谪仍不改济世之志的品格。

常见问题

《虫豸诗・虻》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虫豸诗・虻》的作者是元稹,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虫豸诗・虻》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元稹《虫豸诗》组诗(共二十八首)之一,以牛虻为核心喻体,借盛夏蛮荒之地虻虫猖獗吸血的景象,讽刺朝中奸佞小人结党为恶、迫害贤良的黑暗时局。全诗既抒发了诗人被贬蛮荒的苦闷与孤危之感,亦寄托了对奸佞必灭、世道终将清平的坚定信念,展现出中唐咏物讽喻诗的典型特色。

《虫豸诗・虻》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诗作于元和九年(814年)前后,当时元稹因元和五年(810年)弹劾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等权贵,触怒宦官与守旧官僚,先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后转任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通州地处西南偏远蛮荒之地,瘴气横行、虫豸猖獗,诗人身处逆境,目睹当地虫灾为害的景象,联想到朝中奸佞当道迫害贤良的时局,遂借咏牛虻写下《虫豸诗》组诗,以物喻人,抒发愤懑与期许。本组诗作均为托物寄...

《虫豸诗・虻》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托物讽喻,意象鲜明 :全诗以牛虻为核心喻体,将其塑造成结党为恶、贪婪狠毒的奸佞形象。“饱尔蛆残腹”暗喻小人得志后骄奢贪婪、不知天道人心;“众噬锥刀毒”“群飞风雨声”则精准刻画了奸佞勾结成群、迫害忠良的嚣张气焰,将抽象的时政黑暗具象化为可感的虫灾景象,讽刺含蓄而尖锐,避免了直接讽喻的直白与风险。 2. 结构严谨,情感递进 :全诗分为三个层次:开篇写虻虫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