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

· 元稹

将进酒,将进酒,酒中有毒鸩主父,言之主父伤主母。
母为妾地父妾天,仰天俯地不忍言。
佯为僵踣主父前,主父不知加妾鞭。
旁人知妾为主说,主将泪洗鞭头血。
推摧主母牵下堂,扶妾遣升堂上床。
将进酒,酒中无毒令主寿,愿主回思归主母,遣妾如此事主父。
妾为此事人偶知,自惭不密方自悲。
主今颠倒安置妾,贪天僭地谁不为。

简要说明

本诗以妾室的第一人称视角,完整讲述了一场因妻妾争宠引发的家庭伦理悲剧:妾室先向主父进谗言构陷正妻主母,又意图以毒酒谋害男主,事发后幡然醒悟,向主父认罪陈情,控诉自身僭越之举,最终流露出悔恨与悲戚。全诗借家庭内部的争斗,揭露了封建礼教下的人性扭曲与社会伦理崩坏。(注:关于主旨有单纯家庭叙事与讽喻时政两种解读,主流为讽喻时政)

逐句注释

  1. 将进酒,将进酒:乐府旧题《将进酒》的开篇呼告,既是沿用乐府体式,也以重复的劝酒语气烘托叙事氛围。
  2. 酒中有毒鸩主父:鸩(zhèn),以毒酒杀人;主父,指家中男主(丈夫)。意为我曾在酒中投毒,想要鸩杀主父。
  3. 言之主父伤主母:伤,构陷、伤害;主母,男主正妻。意为我向主父进谗言,构陷主母,致使主父对主母心生怨怼。
  4. 母为妾地父妾天:地喻卑下,天喻尊贵。主母如今的处境如同妾室一般卑下,而我这个父亲的妾室却如同天一般尊贵。
  5. 仰天俯地不忍言:仰天俯地,形容进退两难、无地自容;不忍言,指主母有苦难言,不敢吐露实情。
  6. 佯为僵踣主父前:佯(yáng),假装;僵踣(jiāng bó),僵仆倒地。意为我假意在主父面前倒地,诬陷主母。
  7. 主父不知加妾鞭:主父不明真相,将鞭打施加在我身上。
  8. 旁人知妾为主说:为主说,指为了取代主母而向主父进谗。意为旁人都知晓我是为夺宠而进谗言。
  9. 主将泪洗鞭头血:主父得知真相后泪流满面,泪洗沾在鞭头上的血迹,暗含主父的悔恨与痛惜。
  10. 推摧主母牵下堂:推摧,推搡驱赶;牵下堂,将主母逐出正室居所。
  11. 扶妾遣升堂上床:遣,使、令;升堂上床,指入主主母的正室位置。意为主父将我扶上正室的床榻,取代主母。
  12. 将进酒,酒中无毒令主寿:再次以劝酒呼告开篇,坦言酒中本无毒药,祈愿主父福寿安康。
  13. 愿主回思归主母,遣妾如此事主父:回思,反思回想;归,回归正位;遣,让、使。意为希望主父回心转意,让主母重回家中,让我以妾室身份侍奉主父,赎罪服罪。
  14. 妾为此事人偶知:人偶知,人人皆知。意为我做的这件丑事,旁人都已知晓。
  15. 自惭不密方自悲:不密,行事不缜密;方,才。意为我惭愧自己行事不周,才落得如今悲戚的境地。
  16. 主今颠倒安置妾:颠倒,悖逆错乱;安置,安排位置。意为主父如今悖逆伦常,将我安排在不该占据的正室位置。
  17. 贪天僭地谁不为:贪天僭(jiàn)地,指贪求超越本分的地位(僭指违反礼制);谁不为,意为天下贪求僭越的人又何止我一人,暗含对世道人心的感慨。

现代译文

快来饮酒啊,快来饮酒!
曾在酒中投毒欲害主父,进谗言让主父痛伤主母。
主母如今如妾般卑下,我这父妾却似凌驾九天,
她仰天伏地有苦难言,不敢将实情吐露分毫。
我假意僵仆在主父面前,主父不明真相将我鞭打。
旁人都知我为夺宠进谗,主父泪流满面洗去鞭上血痕。
他推搡着将主母赶下堂屋,却将我扶上正室的床榻。
快来饮酒啊,酒中本无毒药,愿主父福寿绵长,
只愿主父能回心转意,让主母重回家中,
让我如此侍奉主父,赎我罪孽。
我做的这等事人人皆知,只恨自己行事不周,才暗自伤悲。
主父如今悖逆伦常将我安置,可贪求僭越本分的,天下又有谁不是如此?

创作背景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元稹借乐府旧题创作的讽喻诗,创作于中唐时期。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加剧,朝堂倾轧频发,封建家庭内部的伦理秩序也受到剧烈冲击,嫡庶之争、妻妾争宠现象屡见不鲜。诗人以底层妾室的视角切入,通过一场家庭悲剧,影射当时上层社会的伦理崩坏与人性异化,也暗含对世道人心的反思。(注:关于此诗是否有明确的私人创作缘起,目前尚无定论,学界多认为是借古题写时事)

艺术赏析

  1. 叙事结构与视角:采用第一人称独白的叙事方式,以“我”的经历为线索,完整呈现了从构陷主母、欲害主父到幡然悔悟的完整过程,情感从骄纵到悔恨层层递进,极具戏剧张力。开篇与结尾两次呼告“将进酒”,形成首尾呼应,既契合乐府诗的体式特点,也强化了咏叹抒情的氛围。
  2. 对比与讽刺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主母“仰天俯地不忍言”的隐忍与妾室“贪天僭地”的骄纵形成反差,主父“泪洗鞭头血”的悔恨与“颠倒安置妾”的悖逆形成矛盾,凸显了封建伦理崩坏的荒诞性。结尾“贪天僭地谁不为”一句,将个人悲剧延伸至对世道人心的讽刺,拓展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3.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兼具乐府民歌的通俗性与文人诗的凝练性。多用动作性极强的口语化表达,如“佯为僵踣”“推摧主母”等,生动刻画了人物的行为与心理,将封建家庭内部的残酷与虚伪展现得淋漓尽致。
  4. 体式与格律:沿用乐府杂曲《将进酒》的体式,句式长短错落,节奏明快,适合口头吟诵。叠句“将进酒,将进酒”的重复使用,强化了咏叹语气,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全诗打破近体诗格律束缚,以散文化表达助力叙事抒情,更贴合乐府诗的创作传统。

常见问题

《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的作者是元稹,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以妾室的第一人称视角,完整讲述了一场因妻妾争宠引发的家庭伦理悲剧:妾室先向主父进谗言构陷正妻主母,又意图以毒酒谋害男主,事发后幡然醒悟,向主父认罪陈情,控诉自身僭越之举,最终流露出悔恨与悲戚。全诗借家庭内部的争斗,揭露了封建礼教下的人性扭曲与社会伦理崩坏。(注:关于主旨有单纯家庭叙事与讽喻时政两种解读,主流为讽喻时政)

《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元稹借乐府旧题创作的讽喻诗,创作于中唐时期。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加剧,朝堂倾轧频发,封建家庭内部的伦理秩序也受到剧烈冲击,嫡庶之争、妻妾争宠现象屡见不鲜。诗人以底层妾室的视角切入,通过一场家庭悲剧,影射当时上层社会的伦理崩坏与人性异化,也暗含对世道人心的反思。(注:关于此诗是否有明确的私人创作缘起,目前尚无定论,学界多认为是借古题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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