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之巫

这首诗以诗人行役途中与女巫的对话为核心脉络，揭露了巫者假借神灵之名敲诈勒索、蛊惑人心的骗财行径，批判了中唐时期盛行的迷信风气，同时抒发了诗人坚守正道、不愿依附邪说的正直品格与批判精神。

1. 有一人兮神之侧，庙森森兮神默默：
   有一人：指行骗的女巫。神之侧：神灵身旁，即神庙之中。森森：形容庙宇幽深肃穆的样子。默默：寂静无声，此处表面写神灵无言，实则暗指女巫操控了神灵的话语权。
2. 神默默兮可奈何，愿一见神兮何可得：
   可奈何：怎么办。何可得：如何能够实现（见到神灵）。此句写行人渴望通过见神祈求平安却无从得见的无奈。
3. 女巫索我何所有，神之开闭予之手：
   索：索取、敲诈。神之开闭：指神灵掌控的祸福、吉凶之权。予之手：由我（女巫）的手操控。女巫谎称自己掌握神灵的赏罚大权，以此向行人索要财物。
4. 我能进若神之前，神不自言寄予口：
   进若：让你（行人）得以面见神灵。寄口：通过我的口传达神灵的旨意。女巫进一步吹嘘自己是神灵的专属传声筒。
5. 尔欲见神安尔身，买我神钱沽我酒：
   尔：你，指代行人。安尔身：使你身体平安、消灾解难。沽我酒：买酒给我（女巫）饮用，此处以“买酒”代指索要财物，女巫以祈福为诱饵敲诈行人。
6. 我家又有神之盘，尔进此盘神尔安：
   神之盘：女巫谎称的装有神灵信物、法器的骗财道具。进此盘：献上财物（以“进盘”代指纳财）。女巫又拿出所谓的“神盘”继续行骗。
7. 此盘不进行路难，陆有摧车舟有澜：
   进路难：不献上财物则出行必会遭遇灾祸。陆：陆路。摧车：车辆倾覆。澜：水波，此处指代水路翻船。女巫以灾祸威胁行人，逼迫其纳财。
8. 我闻此语长太息，岂有神明欺正直：
   长太息：深深叹息。岂：难道。欺正直：欺骗正直之人。此句写诗人听闻女巫的骗术后，不禁发出叹息，质疑神明绝不会欺压正直之人。
9. 尔居大道谁南北，姿矫神言假神力：
   尔：你，指代女巫。居大道谁南北：意为你站在通衢大道之上，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姿矫：装腔作势、矫揉造作。假神力：假借神灵的名义行骗。诗人斥责女巫在大道招摇撞骗，借神灵之名作恶。
10. 假神力兮神未悟，行道之人不得度：
    神未悟：神灵并未被女巫的谎言迷惑。度：通“渡”，此处指顺利通行。此句指出女巫假借神力却未得神灵认可，反而阻挠行人顺利前行。
11. 我欲见神诛尔巫，岂是因巫假神祜：
    诛：揭穿、惩治（非字面诛杀）。假神祜：假借神灵的福佑。祜，福佑。此句诗人表明自己想要面见神灵揭穿女巫的骗局，并非因为女巫假借神灵福佑才如此。
12. 尔巫，尔巫，尔独不闻乎：
    独：难道。呼：语气助词。诗人连续呼唤女巫，引出下文的引经据典。
13. 与其媚于奥，不若媚于灶：
    此句出自《论语·八佾》，原指与其巴结地位尊贵却不办实事的奥神（室内西南角的主神），不如侍奉掌实际事务的灶神。诗人借此典故驳斥女巫，指出依附女巫不如坚守正道。
14. 使我倾心事尔巫，吾宁驱车守吾道：
    使：假使。倾心事尔巫：全心全意侍奉你这女巫。宁：宁可。守吾道：坚守自己的正道。此句明确表达诗人宁愿坚守正道，也不愿向女巫屈服的态度。
15. 尔巫：收尾呼告，强化斥责的语气。

有个女巫立在神庙旁，
古庙幽深啊神灵寂寂无言。
神灵无言啊又能拿它怎么办？
只求一见神灵啊，怎能够如愿？

女巫向我索要些什么？
她说神灵的祸福赏罚，全由我手掌控。
我能让你到神灵面前，
神灵不说话，都由我来传语。

你想见神保平安，
就拿钱给我买酒喝。
我家还有神灵的法器盘，
献上此盘，神灵保你安。
不献此盘，行路就难安：
陆路会翻车，水路会翻船。

听了这话我不禁长长叹息，
难道神明会欺压正直之人？
你站在大道之上，却颠倒黑白，
装腔作势假借神灵的名义行骗。

你假借神力，可神灵何曾被你迷惑？
行路的人被你阻挠，无法顺利向前。
我要面见神灵，揭穿你这女巫的骗局，
岂是因为你假借神灵的福佑才如此？

女巫啊女巫，你难道不曾听说？
与其巴结那高堂奥神，不如侍奉灶边的火神。
假使让我全心全意侍奉你这女巫，
我宁可驾车赶路，坚守自己的正道。
女巫啊！

据学界主流观点，此诗作于中唐时期，当时社会巫风盛行，民间假借神灵之名骗财惑众的现象屡见不鲜。元稹一生宦海沉浮，屡遭贬谪，既接触过民间疾苦，又始终秉持务实、反对迷信的政治立场。这首诗是诗人在行役途中亲眼目睹女巫行骗后有感而作，借斥责女巫的骗术，抒发对歪风邪气的批判，以及坚守正道的人生态度。

1. 体裁与节奏：采用楚辞骚体句式，以“兮”字作为节奏停顿，兼具古朴的抒情性与民间巫祝场景的氛围感，贴合诗歌的叙事主题。
2. 叙事结构：以对话为核心脉络，先铺陈行人见神不得的无奈，再转入女巫的骗术说辞，最后以诗人的斥责与表态收束，层层递进，将叙事、抒情与批判融为一体，逻辑清晰。
3. 用典与说理：引用《论语·八佾》中的典故，将抽象的“坚守正道”的道理具象化，既贴合场景，又增强了批判的说服力，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儒学素养。
4. 语言特色：既有骚体的古朴句式，又夹杂口语化的表达（如“尔巫”“买我神钱沽我酒”），贴近民间行骗的真实场景，既生动形象，又强化了讽刺效果。
5. 情感层次：从最初的叹息到明确的斥责，再到坚定的坚守，情感层层递进，既批判了巫风的社会危害，又彰显了诗人正直不阿、不向歪风邪气屈服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