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三首》是唐代诗人元稹悼念亡妻韦丛的联章悼亡诗,共三首七言律诗。诗作以贫贱夫妻的日常细节为切入点,层层铺写生死相隔的哀痛:从追忆共守清贫的温情,到睹物思人的追念,再到生死两隔的绝望,将对亡妻的深情与富贵难追的悔恨融为一体,是中国古代悼亡诗的巅峰之作。
遣悲怀三首
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辞。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简要说明
现代译文
你的父亲是最疼惜小女儿的人,我却像贫士黔娄一样,让你跟着我过了一辈子困顿的日子。
那时见我没有御寒的衣衫,你翻遍箱笼为我找寻;为了让我能喝上一口酒,你拔下头上的金钗换了钱。
我们以野菜充饥也觉甘甜,靠着古槐落下的落叶当柴烧,勤俭相守过着清贫的日子。
如今我的俸禄早已过了十万,却只能为你操办祭奠、设斋超度,再也不能与你共享这富贵。
从前我们玩笑说起身后的事,如今竟一一成真,摆在我的眼前。
你留下的衣裳已经施舍得差不多了,可你用过的针线活计还好好收着,我却不忍心打开触碰。
还念着旧日情谊,连你的婢仆都格外怜惜;也曾在梦中与你相见,为你送去纸钱弥补你生前的贫苦。
我确实知道生死离别是人之常情,但贫贱夫妻共历苦难,离别时的哀痛更胜过旁人。
闲坐时为你悲伤,也为自己的余生悲伤,人生百年又能有多少时光?
邓攸终身无子早已是命中注定,潘岳的悼亡诗写尽深情,可我的思念又岂是笔墨能尽?
同葬一穴的愿望尚且渺茫,来生再相遇更是难以期盼。
只能以整夜不眠的深切思念,来报答你一生未曾舒展的愁眉。
创作背景
唐元和四年(809年),三十一岁的元稹迎娶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小女儿韦丛为妻,彼时元稹仅是秘书省校书郎,家境贫寒。韦丛与元稹相守七载,先后诞下三子皆早夭,于元和七年(812年)病逝,年仅二十七岁。韦丛生前随元稹历经贫贱,勤俭持家,与元稹感情深厚。韦丛去世后,元稹仕途渐顺,俸禄大幅提升,却再也无法与妻子共享富贵,遂作《遣悲怀三首》,以悼念亡妻,抒发生死相隔的无尽哀痛。此作是中国古代悼亡诗的经典,与西晋潘岳《悼亡诗》并称为“潘元悼亡”。
艺术赏析
- 联章结构,层层递进:三首七律连贯成篇,以时间与情感为脉络层层铺展:第一首追忆贫贱相守的日常温情,以“拔金钗沽酒”“落叶添薪”等细节勾勒夫妻恩爱的图景;第二首转向死后的追念,以“施衣裳”“留针线”等物是人非的场景抒发睹物思人的悲痛;第三首深化至生死两隔的绝望,以“同穴无望”“他生难期”道尽余生的孤寂,最终以“终夜长开眼”收束,将哀痛推向顶点。
- 白描手法,以小见大:全诗摒弃华丽辞藻,全用日常琐事抒情,如“泥他沽酒拔金钗”“落叶添薪仰古槐”等细节,精准还原了贫贱夫妻的生活状态,于质朴的叙述中尽显夫妻间的深情与相濡以沫,极具感染力。
- 用典精准,情感真挚:诗人以“黔娄”自比贫贱,以“邓攸”慨叹无子,以“潘岳”自谦悼亡之辞,典故贴合自身境遇,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避免了生硬堆砌,将个人的悲痛融入经典典故之中,引发读者共鸣。
- 对比凸显主题:全诗以“今日俸钱过十万”与昔日“百事乖”形成鲜明对比,将富贵难追的悔恨与对亡妻的思念融为一体,突出“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核心主题,道出了共苦夫妻的特殊情感。
- 格律严谨,音韵哀婉:三首皆为标准七言律诗,对仗工整(如“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辞”),平仄协调,以哀婉的音韵烘托出沉痛的情感,使诗歌兼具文学性与音乐性。
常见问题
《遣悲怀三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遣悲怀三首》的作者是元稹,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遣悲怀三首》主要写了什么?
《遣悲怀三首》是唐代诗人元稹悼念亡妻韦丛的联章悼亡诗,共三首七言律诗。诗作以贫贱夫妻的日常细节为切入点,层层铺写生死相隔的哀痛:从追忆共守清贫的温情,到睹物思人的追念,再到生死两隔的绝望,将对亡妻的深情与富贵难追的悔恨融为一体,是中国古代悼亡诗的巅峰之作。
《遣悲怀三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唐元和四年(809年),三十一岁的元稹迎娶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小女儿韦丛为妻,彼时元稹仅是秘书省校书郎,家境贫寒。韦丛与元稹相守七载,先后诞下三子皆早夭,于元和七年(812年)病逝,年仅二十七岁。韦丛生前随元稹历经贫贱,勤俭持家,与元稹感情深厚。韦丛去世后,元稹仕途渐顺,俸禄大幅提升,却再也无法与妻子共享富贵,遂作《遣悲怀三首》,以悼念亡妻,抒发生死相隔的无尽哀...
《遣悲怀三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联章结构,层层递进 :三首七律连贯成篇,以时间与情感为脉络层层铺展:第一首追忆贫贱相守的日常温情,以“拔金钗沽酒”“落叶添薪”等细节勾勒夫妻恩爱的图景;第二首转向死后的追念,以“施衣裳”“留针线”等物是人非的场景抒发睹物思人的悲痛;第三首深化至生死两隔的绝望,以“同穴无望”“他生难期”道尽余生的孤寂,最终以“终夜长开眼”收束,将哀痛推向顶点。 2.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