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

· 张九龄

尝闻薛公泪,非直雍门琴。
窜逐留遗迹,悲凉见此心。
府中因暇豫,江上幸招寻。
人事已成古,风流独至今。
闲情多感叹,清景暂登临。
无复甘棠在,空馀蔓草深。
晴光送远目,胜气入幽襟。
水去朝沧海,春来换碧林。
赋怀湘浦吊,碑想汉川沉。
曾是陪游日,徒为梁父吟。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张九龄陪同僚王司马登临薛公逍遥台的怀古之作,以登台观感为脉络,追怀隋代贤士薛道衡的不幸遭遇,抒发自身贬谪失意的悲凉、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兼具怀古伤今与身世飘零之叹。

逐句注释

  1. 尝闻薛公泪,非直雍门琴。
    尝闻:曾经听闻。薛公:学界一般指隋代诗人薛道衡,其任襄州总管时曾建逍遥台,后因文才遭隋炀帝猜忌被赐死。非直:不只是。雍门琴:典出《桓子新论》,战国琴师雍门周为孟尝君鼓琴悲歌,后用以指代寻常的哀伤琴曲,此处指薛公的悲戚不止于普通的感伤。

  2. 窜逐留遗迹,悲凉见此心。
    窜逐:被放逐贬谪。遗迹:指薛公逍遥台的旧址。此心:既指薛公当年遭贬放逐的悲凉心境,也暗含诗人自身的贬谪境遇。

  3. 府中因暇豫,江上幸招寻。
    府中:指王司马的官署。暇豫:闲暇安逸之时。幸:有幸。招寻:邀请寻访(登台胜景)。

  4. 人事已成古,风流独至今。
    人事:指前代的人事变迁。已成古:都已成为历史陈迹。风流:指薛公的才名与遗风。

  5. 闲情多感叹,清景暂登临。
    闲情:此处指登台时的闲适心绪,实则暗含怀古引发的感慨。清景:清朗的景色。暂登临:暂且登上高台。

  6. 无复甘棠在,空馀蔓草深。
    甘棠:出自《诗经·召南·甘棠》,指召公憩息过的甘棠树,后用以指代贤吏的遗泽与遗迹。无复:不再有。空馀:只剩下。蔓草:蔓延的野草,用以烘托遗迹荒废的萧索景象。

  7. 晴光送远目,胜气入幽襟。
    晴光:晴朗的日光。远目:远望。胜气:壮美的山川气象。幽襟:幽深内敛的襟怀,指诗人内心的思绪与感慨。

  8. 水去朝沧海,春来换碧林。
    水去:江水奔流东去。朝沧海:归入大海。春来:春天到来。换碧林:换得林木青葱碧绿,暗指时光流逝、景物更迭。

  9. 赋怀湘浦吊,碑想汉川沉。
    赋怀湘浦吊:指屈原作《怀沙》赋后自沉于湘水之事,此处借指追怀贤士的悲情与冤屈。碑想汉川沉:典出西晋杜预刻碑于岘山,后碑沉于汉水的典故,用以指代先贤古迹的最终湮没。

  10. 曾是陪游日,徒为梁父吟。
    曾是:往昔。陪游日:指昔日与王司马一同游赏的日子。徒为:空自、只是。梁父吟:乐府古题,相传诸葛亮隐居时好为《梁父吟》,后用以抒发失意幽愤之情,此处点明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怅惘。

现代译文

曾听闻薛公的悲泣,不止于雍门周的琴曲哀音。
他遭放逐留下的逍遥台遗迹,尽显当年的悲凉心境。
今日在官署得此闲暇,有幸随您同来江上寻访胜境。
往昔的人事早已成了陈迹,唯有他的风流余韵留存至今。
登临这清朗景色,闲情之中满是感慨。
再不见甘棠般的贤吏遗泽,只剩蔓草萋萋掩没遗迹。
晴日天光送我远望,壮伟气象涤荡我幽深的襟怀。
江水东流奔赴沧海,春日到来换得碧林青葱。
我赋此诗追怀湘浦的沉冤,遥想汉川沉埋的古碑。
往昔陪您游赏的日子里,我不过是空自吟唱《梁父吟》的失意之人。

创作背景

这首诗当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张九龄被贬荆州长史期间。当时张九龄因忤逆权相李林甫,逐渐被玄宗疏远,最终贬谪荆州。王司马为其在荆州的同僚,薛公逍遥台为隋代薛道衡任襄州总管时所建的古迹,留存于荆州一带。诗人陪王司马登台时,触景生情,借追怀薛道衡的不幸遭遇,抒发自身被贬的失意与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艺术赏析

  1. 用典凝练含蓄: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雍门琴、甘棠、梁父吟、湘浦沉赋、汉川沉碑,既紧扣怀古主题,又将自身的贬谪失意、怀才不遇的情绪寄寓其中,避免了直白抒情,使诗意厚重凝练。
  2. 情景交融浑然一体:以登台所见的晴光、江水、碧林、蔓草等景物为依托,烘托出怀古的悲凉与身世的怅惘。如“空馀蔓草深”以荒败之景反衬遗迹的湮没,传递出物是人非的感慨;“晴光送远目”以开阔的实景反衬内心的幽思,形成景与情的张力。
  3.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登台访古”为线索,从听闻薛公旧事开篇,到登台寻访遗迹,再到触景生情抒发感慨,最后以自身失意作结,脉络清晰,由怀古及伤今,过渡自然流畅。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语言平实自然,没有过度雕琢的辞藻,但兼具盛唐诗歌的浑厚之气,同时带有贬谪时期的沉郁顿挫,将怀古与自伤的双重情感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深沉。

常见问题

《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的作者是张九龄,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张九龄陪同僚王司马登临薛公逍遥台的怀古之作,以登台观感为脉络,追怀隋代贤士薛道衡的不幸遭遇,抒发自身贬谪失意的悲凉、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兼具怀古伤今与身世飘零之叹。

《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当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张九龄被贬荆州长史期间。当时张九龄因忤逆权相李林甫,逐渐被玄宗疏远,最终贬谪荆州。王司马为其在荆州的同僚,薛公逍遥台为隋代薛道衡任襄州总管时所建的古迹,留存于荆州一带。诗人陪王司马登台时,触景生情,借追怀薛道衡的不幸遭遇,抒发自身被贬的失意与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凝练含蓄 :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雍门琴、甘棠、梁父吟、湘浦沉赋、汉川沉碑,既紧扣怀古主题,又将自身的贬谪失意、怀才不遇的情绪寄寓其中,避免了直白抒情,使诗意厚重凝练。 2. 情景交融浑然一体 :以登台所见的晴光、江水、碧林、蔓草等景物为依托,烘托出怀古的悲凉与身世的怅惘。如“空馀蔓草深”以荒败之景反衬遗迹的湮没,传递出物是人非的感慨;“晴光送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