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杂歌三首

这首诗以汉武帝刘彻好仙求道的史事为核心，借西王母降汉宫、献仙桃的神话传说铺叙场景，以周穆王瑶池宴的典故作对比，暗讽求仙之举的虚妄，最终落脚于“在道岂在药”的理性思考，批判方士欺瞒、帝王耽于仙道的荒诞，暗含借古讽今的现实关怀。

1. 汉武好神仙，黄金作台与天近：汉武帝痴迷神仙长生之术，以黄金铸造承露高台，高耸直逼天际。黄金作台：指汉武帝为求仙所建的承露盘，以铜柱承盘，承接云露和玉屑，据称饮之可长生。与天近：极言高台之高峻。
2. 王母摘桃海上还，感之西过聊问讯：西王母从海上摘取仙桃归来，感念汉武帝求仙之心，西行路过汉宫时暂且前来相见。王母：即西王母，古代神话中的女神，传说曾向汉武帝献仙桃。聊问讯：暂且前来问候、会面。
3. 欲来不来夜未央，殿前青鸟先回翔：西王母将要降临却迟迟未至，夜色将尽之时，殿前为西王母传信的青鸟先盘旋飞舞。夜未央：夜色未尽。青鸟：神话中西王母的信使神鸟，此处先至预示王母即将降临。
4. 绿鬓萦云裾曳雾，双节飘飖下仙步：西王母青黑柔美的鬓发萦绕如云，衣襟裙裾仿佛被雾气轻拖，手持双节仪仗，步履轻盈如仙人降临。绿鬓：形容容颜不老、鬓发乌黑。裾曳雾：裙裾似雾轻拖，极言身姿缥缈。双节：古代使者所持的符节，此处指西王母的仪仗法器。飘飖：摇曳轻盈的样子。
5. 白日分明到世间，碧空何处来时路：明明是白日里降临凡尘，可在碧蓝的长空之中，究竟是从哪条路径而来呢？分明：显然、明明。碧空：碧蓝的天空。
6. 玉盘捧桃将献君，踟蹰未去留彩云：西王母捧着盛有仙桃的玉盘将要献给汉武帝，却徘徊犹豫不肯离去，身影仿佛与彩云一同留存。踟蹰：徘徊不前的样子。
7. 海水桑田几翻覆，中间此桃四五熟：沧海桑田已经经历了多次世事变迁，这颗仙桃在此期间也已经成熟了四五次。海水桑田：即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巨变。
8. 可怜穆满瑶池燕，正值花开不得荐：可惜周穆王在瑶池举行的宴饮，正值仙桃花开之时却无法献上仙桃。穆满：指周穆王姬满，传说他曾与西王母在瑶池相会。燕：通“宴”，宴饮。荐：进献、奉上。
9. 花开子熟安可期，邂逅能当汉武时：仙桃花开结果的时机哪里能够预料，偶然间才能在汉武帝之时得以进献。安可期：怎么能够预料。邂逅：不期而遇，此处指偶然的机缘。
10. 颜如芳华洁如玉，心念我皇多嗜欲：西王母容颜如鲜花般娇艳、洁净似美玉，心中感念汉武帝有诸多求仙长生的嗜好与欲望。芳华：鲜花，此处形容容颜美好。嗜欲：特殊的爱好，此处指求仙长生的欲望。
11. 虽留桃核桃有灵，人间粪土种不生：虽然仙桃留下了桃核，但仙桃自有灵性，在人间的寻常泥土之中无法种植生长。
12. 由来在道岂在药，徒劳方士海上行：自古以来求道长生重在本心道义，哪里在于仙药呢？方士们在海上寻求仙药不过是徒劳无功。由来：从来、自古以来。道：此处指道家的修身正道。方士：古代从事求仙、炼丹的术士，汉武帝曾多次派方士入海求仙药。
13. 掩扇一言相谢去，如烟非烟不知处：西王母掩起扇子，只说了一句话便辞别离去，身影如烟似雾，缥缈恍惚不知去向。相谢：辞别。如烟非烟：形容身影恍惚难寻，难以捉摸。
14. 金茎孤峙兮凌紫烟，汉宫美人：铜铸的承露金茎独自高耸，直入紫色的烟霭之中，汉宫的美人……（文本缺失）。金茎：指承露盘的铜柱。孤峙：独自耸立。凌紫烟：超越紫色烟霭，极言其高峻。

汉武帝一生痴迷神仙之术，
铸黄金高台直与天际相近。
西王母自海上采桃归来，
感念求仙之心西行暂过汉宫。
王母欲至未至夜色将阑，
殿前青鸟先自盘旋回翔。
青鬓如云萦绕，裙裾似雾轻拖，
手持双节步履轻盈，仙人降临时的模样。
明明白日里降临凡尘，
碧蓝长空，究竟何来此路？
玉盘捧桃欲献汉武，
却徘徊犹豫未去，身影与彩云共留。
沧海桑田几经变迁，
此桃于此间已熟四五回。
可怜周穆王瑶池宴饮，
正值桃花开时却不得献桃。
花开结果本难预料，
偶得机缘方能献于汉武身前。
容颜如华洁似美玉，
感念陛下痴迷求仙之欲。
纵使留下桃核自有灵性，
人间粪土之上终难生根。
自古求道重在本心岂在仙药，
方士入海求药不过徒劳一场。
西王母掩扇一语辞别而去，
如烟似雾不知所踪。
铜柱孤高直凌紫烟，
汉宫美人……（文本缺失）

韦应物生活于盛唐至中唐之际，早年为唐玄宗近侍，早年狂放不羁，晚年淡泊名利，倾心于佛道思想。这首《汉武帝杂歌三首》借汉武帝求仙的史事寄寓感慨，学界一般认为创作于其晚年闲居时期，借古讽今，暗含对中唐帝王迷信方士、耽于长生的批判，同时也抒发了诗人自身对超脱世事的向往与对虚妄求仙的清醒认知。

1. 虚实交织，意境空灵：诗人以神话传说为依托，将西王母降汉宫的场景写得如梦似幻，从青鸟先至、仙姿缥缈到桃核难生，虚实结合，既营造出仙道世界的空灵缥缈，又锚定汉武帝求仙的史实，避免过度荒诞脱离现实。
2. 用典精当，借古讽今：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西王母献桃、周穆王瑶池宴、汉武帝承露盘求仙等，既贴合主题，又以周穆王不得献桃的遗憾，反衬汉武帝偶然得见仙桃的侥幸，暗讽其求仙的虚妄。最后以“在道岂在药”点明主旨，批判方士欺瞒与帝王耽溺，暗含现实关怀。
3. 语言清丽，句式多变：全诗语言清丽流畅，前半部分铺陈仙景多用对偶，如“绿鬓萦云裾曳雾，双节飘飖下仙步”，对仗工整，意象鲜明；后半部分转为议论，直白晓畅。其中“金茎孤峙兮凌紫烟”采用骚体句式，增添了古雅的韵味，与整体的古诗风格相得益彰。
4. 主旨含蓄，余韵悠长：诗中并未直接批判汉武帝，而是通过叙事与议论结合，以仙桃的灵性难育、方士的徒劳无功，自然流露出对求仙之举的否定。结尾以“如烟非烟不知处”收束，以缥缈之景收束全诗，余韵袅袅，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