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炭谷湫祠堂

这首诗是韩愈途经炭谷湫祠堂时所作的纪游抒怀残篇，现存部分先描绘了炭谷湫周边幽暗奇崛的山水环境、湫中灵物与祠中神像，继而抒发自身身处其境的惊惧之感，同时借当地祠祀之俗，讽刺了借神权与天灾欺压孤弱百姓的恶政，最后以残句收尾。

1. 万生都阳明，幽暗鬼所寰：万生，指世间万物；都阳明，都聚集在阳光朗照之地；寰，区域、地界。句意：万物都栖身于晴光普照的天地，唯有此处昏暗幽深，是鬼怪盘踞的秘境。
2. 嗟龙独何智，出入人鬼间：嗟，感叹词；龙，指炭谷湫中的龙神。句意：可叹这潭中龙神，独有何等神智，往来于人鬼交界的地带。
3. 不知谁为助，若执造化关：造化关，指掌控自然变化的枢机权柄。句意：不知是谁赋予它神通，仿佛执掌着天地造物的关键。
4. 厌处平地水，巢居插天山：厌，厌倦；巢居，如鸟雀筑巢而居，形容龙神居于峰顶；插天山，高耸入云的山峰。句意：它厌倦了栖身平地潭水，将巢穴筑在插天的峰巅。
5. 列峰若攒指，石盂仰环环：攒指，并拢的手指；石盂，形似盂盆的岩石；环环，环绕堆叠的样子。句意：群峰攒聚如同并拢的十指，石盂状的岩石环绕湫潭，层层叠叠。
6. 巨灵高其捧，保此一掬悭：巨灵，神话中掌开河的天神，此处借喻山形如巨灵托举；一掬悭，指湫潭之水仅一捧之量，却格外珍贵。句意：巨灵高高托举着这方天地，守护着这一捧珍贵的潭水。
7. 森沈固含蓄，本以储阴奸：森沈，幽深茂密；阴奸，指幽暗潜藏的邪祟。句意：幽深茂密的山林本就藏着含蓄生机，却也潜藏着幽暗的邪祟。
8. 鱼鳖蒙拥护，群嬉傲天顽：蒙拥护，受龙神庇护；傲天顽，傲视天地，神态顽劣。句意：鱼鳖受龙神庇护，群游嬉戏，仿佛傲视天地的顽劣生灵。
9. 翾翾栖托禽，飞飞一何闲：翾翾，振翅飞翔的样子；栖托禽，栖息托身的禽鸟。句意：那些栖息林间的禽鸟，振翅高飞时何等悠闲自在。
10. 祠堂像侔真，擢玉纡烟鬟：侔真，与真容相似；擢玉，形容神像如玉柱挺拔；纡烟鬟，指神像发髻如烟雾萦绕。句意：祠堂里的神像与真容别无二致，如玉柱挺拔，发髻如烟雾萦绕。
11. 群怪俨伺候，恩威在其颜：俨，庄重肃穆；恩威，指神像神态兼具恩惠与威严。句意：群怪庄重侍立两旁，神态间尽显恩威与庄重。
12. 我来日正中，悚惕思先还：日正中，正午时分；悚惕，惊惧警惕。句意：我来到这里时正值正午，却心怀惊惧，只想尽早返回。
13. 寄立尺寸地，敢言来途艰：寄立，暂立；来途艰，指来路艰险。句意：暂立在这方寸之地，哪敢言说来路的艰难。
14. 吁无吹毛刃，血此牛蹄殷：吹毛刃，锋利无比的刀刃；血，使……沾满鲜血；殷，血色深红。句意：可叹我没有吹毛断发的利刃，无法让祭祀的牛蹄沾满殷红鲜血。
15. 至令乘水旱，鼓舞寡与鳏：乘，借势；鼓舞，欺压、盘剥；寡与鳏，孤苦无依的老人。句意：以至于官吏借水旱灾害之机，欺压那些孤苦无依的鳏寡之人。
16. 林丛镇冥冥，穷年无由删：镇冥冥，常年昏暗；无由删，无法清除。句意：丛林常年昏暗幽深，终年都无法驱散这幽暗之气。
17. 妍英杂艳实，星琐黄朱斑：妍英，美丽的花朵；艳实，艳丽的果实；星琐，如星星般点缀。句意：妍丽的花朵与艳丽的果实，如同星子般点缀着红黄斑驳的色彩。
18. 石级皆险滑，颠跻莫牵攀：颠跻，跌倒；莫牵攀，无人伸手牵拉帮扶。句意：石级全都险峻湿滑，一旦跌倒，便无人肯伸手牵拉。
19. 龙区雏：此句为残句，未完成，推测应为描绘潭中龙雏或祠中灵物的后续内容。

万物都栖身于晴光朗照的天地，
唯有这山谷幽暗深邃，是鬼怪盘踞的地界。
可叹那潭中龙神，独有何等神智，
往来于人鬼交界的秘境。
不知是谁赋予它神通，仿佛执掌着造化的枢机。
它厌倦了栖身平地的潭水，将巢穴筑在插天的峰巅。
群峰攒聚，如同并拢的十指，
石盂般的岩石环绕湫潭，层层叠叠。
巨灵神高高托举着这方天地，
守护着这一捧珍贵的潭水。
幽深茂密的山林本就藏着含蓄生机，
却也潜藏着幽暗的邪祟。
鱼鳖受龙神庇护，群游嬉戏，仿佛傲视天地的顽劣生灵。
那些栖息托身的禽鸟，振翅高飞时何等悠闲自在。
祠堂里的神像与真容别无二致，
如玉柱挺拔，发髻如烟雾萦绕。
群怪庄重地侍立两旁，神态间兼具恩威与庄重。
我来到这里时正值正午，却心怀惊惧，只想尽早返回。
暂立在这方寸之地，哪敢言说来路的艰险。
可叹我没有吹毛断发的利刃，无法让这祭祀的牛蹄沾满殷红鲜血。
以至于借水旱灾害之时，欺压那些孤苦无依的鳏寡之人。
丛林常年昏暗幽深，终年都无法清除这幽暗之气。
妍丽的花朵与艳丽的果实，如同星星般点缀着红黄斑驳的色彩。
石级全都险峻湿滑，一旦跌倒，便无人肯伸手牵拉。
龙区雏……

炭谷湫位于今陕西蓝田县南，是唐代关中地区知名的山水胜地与祠祀龙神的场所。这首诗约作于贞元年间（785-805）韩愈早期漫游或任官关中之时，此时韩愈尚未进入仕途核心，既有对奇崛山水的欣赏，也有对地方恶政的观察。全诗为残篇，最后一句未完成，大概率因诗人中途搁笔或原稿散佚所致。诗中借祠祀场景讽刺地方官吏借神权与天灾盘剥孤弱，同时抒发了自身身处险地的惊惧之感。

1. 意象对比与营造：开篇以“阳明”与“幽暗”的强烈对比，奠定了炭谷湫诡异奇崛的基调，继而用“攒指”“石盂”“巨灵捧”等具象比喻，将抽象的峰峦形态转化为可感的视觉形象，既写出了山势的奇崛，也烘托出湫潭的神秘氛围。
2. 讽刺手法的暗用：“吁无吹毛刃，血此牛蹄殷”表面是借祭祀场景抒发愤懑，实则暗讽地方官吏借神权与天灾盘剥百姓，“鼓舞寡与鳏”更是直接点出恶政的残酷，将纪游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
3. 奇崛的诗风：此诗体现了韩愈早年“险怪”的创作风格，多用生僻字词与奇特比喻，语言劲健峭拔，既具山水诗的写实性，又兼具散文的议论性，开启了其“以文为诗”的创作尝试。
4. 残章的审美遗憾：全诗以残句收尾，虽让解读留有未尽之意，但现存部分已完整展现了诗人的所见所感与所思所讽，成为研究韩愈早期诗歌风格的重要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