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

· 韩愈

晋人目二子,其犹吹一吷。
区区自其下,顾肯挂牙舌。
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
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
湜也困公安,不自闲穷年。
枉智思掎抚,粪壤污秽岂有臧。
诚不如两忘,但以一概量。
我有一池水,蒲苇生其间。
虫鱼沸相嚼,日夜不得闲。
我初往观之,其后益不观。
观之乱我意,不如不观完。
用将济诸人,舍得业孔颜。
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

简要说明

这首五言古诗是韩愈读弟子皇甫湜在公安园池题写的诗作后所作,借园池日常景象阐发哲理:批评世人及皇甫湜纠结于琐碎名物、无谓纷争的状态,主张超脱物累、顺应本心,回归儒家“孔颜之乐”的安身立命之道,兼具说理与抒情色彩。

逐句注释

晋人目二子,其犹吹一吷。
区区自其下,顾肯挂牙舌。
1. 晋人目二子:晋人此处指以琐细考据为能事的评者;二子指专注于细碎名物考据的学者。目,品评、看待。
2. 其犹吹一吷吹一吷语出《庄子·则阳》,指吹剑首发出的极细微声响,比喻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3. 区区自其下:区区,渺小卑微之态;自其下,指身处低位却妄加议论。
4. 顾肯挂牙舌:顾,反而;挂牙舌,指开口搬弄口舌、品评他人。

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
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
5. 春秋书王法:《春秋》为儒家经典,以笔法寓褒贬;书王法指记载符合王道的法度准则。
6. 不诛其人身:指《春秋》采用“诛心”笔法,仅通过文字谴责恶行,不直接加害罪人。
7. 尔雅注虫鱼:《尔雅》是我国最早的辞书,多注释名物;注虫鱼指专注于琐碎的动植物考据。
8. 定非磊落人:磊落人指胸怀坦荡、有大格局的君子,此句批评沉迷琐细考据者格局狭隘。

湜也困公安,不自闲穷年。
枉智思掎抚,粪壤污秽岂有臧。
9. 湜也困公安:湜即皇甫湜;困公安指其在公安县任职或闲居时受俗事牵绊。
10. 不自闲穷年:穷年指整年、终年;不自闲指无法安闲度日,被俗事缠绕。
11. 枉智思掎抚:枉智指白费心思;掎抚通“掎摭”,指挑剔、摘取细碎枝节。
12. 粪壤污秽岂有臧:粪壤污秽比喻琐碎无意义的俗事;臧指善、益处,此句意为纠结俗事终无所得。

诚不如两忘,但以一概量。
13. 诚不如两忘:两忘指物我两忘,超脱外物牵绊。
14. 但以一概量:指以统一的大道标准衡量万物,摒弃分别心。

我有一池水,蒲苇生其间。
虫鱼沸相嚼,日夜不得闲。
15. 蒲苇生其间:蒲苇为水生草本,代指园池的自然生机。
16. 虫鱼沸相嚼:沸指喧闹杂乱;相嚼指虫鱼互相争斗追逐,比喻世俗间的无谓纷争。
17. 日夜不得闲:指俗事纷争无休无止。

我初往观之,其后益不观。
观之乱我意,不如不观完。
18. 我初往观之:益指更加,指起初还会观赏园池,后来愈发不愿前往。
19. 观之乱我意:指观赏俗景会扰乱本心。
20. 不如不观完:指不刻意追求完整观赏,主动守住本心清净。

用将济诸人,舍得业孔颜。
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
21. 用将济诸人:用将指用此超脱物累的道理济助他人。
22. 舍得业孔颜:舍指舍弃琐碎杂念;业孔颜指以孔子、颜回的安贫乐道为立身之业。
23. 百年讵几时:讵几时意为“能有多久”,感叹人生短暂。
24. 君子不可闲:指君子不应被琐碎俗事牵绊虚度光阴,当专注于大道修行。

现代译文

晋代世人评说那两位学者,不过如吹剑首发出的细微声响,本就不值一提。
那些渺小之辈身处下位,却还要妄加口舌搬弄是非。
《春秋》以笔法载王道,只诛其心却不害其身。
若只专注注释《尔雅》里的虫鱼琐事,终究算不得磊落君子。
你皇甫湜在公安受俗事牵绊,整年都难得安闲。
白费心思去挑剔细碎枝节,纠结于污秽俗事哪有什么益处?
实在不如物我两忘,以大道统一衡量万物。
我自有一方池水,蒲苇生在水间。
池里虫鱼喧闹相斗,日夜都不得安宁。
起初我还前去观赏,后来便更不愿来看了。
观赏只会扰乱我的心绪,不如索性不看,守住本心清净。
用这个道理来济助世人,当舍弃杂念,效法孔颜的安贫乐道。
人生百年能有几时?君子切莫被俗事牵绊虚度光阴。

创作背景

皇甫湜是韩愈古文运动的核心弟子之一,元和年间曾任职于公安县(今属湖北荆州),期间在园池题写诗作。韩愈读其诗后,有感于皇甫湜受俗事牵绊、过于纠结细碎事务的状态,写下此诗加以规劝。全诗既体现了韩愈对儒家“安贫乐道”“超脱物累”思想的践行,也暗含了对当时学界沉迷琐细考据之风的批评。

艺术赏析

  1. 以喻说理,形象生动:全诗以“池中游鱼相嚼”的日常景象,比喻世俗间的无谓纷争与琐碎俗事,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避免了说理的枯燥,契合韩愈“文以载道”的创作理念。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儒道典故,如“吹一吷”出自《庄子》,表达对琐细议论的轻视;“春秋书王法”化用春秋笔法,点明儒家的价值评判标准;“孔颜之乐”则直接援引儒家安身立命的核心境界,典故与说理融为一体。
  3. 结构层层递进:先借评说“注虫鱼”的学者引出主旨,再针对皇甫湜的处境展开规劝,随后以自身园池之景为喻,最后落脚于儒家的立身之道,逻辑清晰,层层深入。
  4. 古体诗的自由风格:全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用韵自然,语言质朴厚重,兼具说理的严谨与抒情的真挚,体现了韩愈古文诗歌的典型风格。

常见问题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的作者是韩愈,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五言古诗是韩愈读弟子皇甫湜在公安园池题写的诗作后所作,借园池日常景象阐发哲理:批评世人及皇甫湜纠结于琐碎名物、无谓纷争的状态,主张超脱物累、顺应本心,回归儒家“孔颜之乐”的安身立命之道,兼具说理与抒情色彩。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皇甫湜是韩愈古文运动的核心弟子之一,元和年间曾任职于公安县(今属湖北荆州),期间在园池题写诗作。韩愈读其诗后,有感于皇甫湜受俗事牵绊、过于纠结细碎事务的状态,写下此诗加以规劝。全诗既体现了韩愈对儒家“安贫乐道”“超脱物累”思想的践行,也暗含了对当时学界沉迷琐细考据之风的批评。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喻说理,形象生动 :全诗以“池中游鱼相嚼”的日常景象,比喻世俗间的无谓纷争与琐碎俗事,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避免了说理的枯燥,契合韩愈“文以载道”的创作理念。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 :多处化用儒道典故,如“吹一吷”出自《庄子》,表达对琐细议论的轻视;“春秋书王法”化用春秋笔法,点明儒家的价值评判标准;“孔颜之乐”则直接援引儒家安身立命的核心境界,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