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诗十一首

本诗为韩愈《秋怀诗十一首》节选，以秋夜之景起兴，抒发了诗人仕途失意的愁闷、对时光易逝的感慨，又以自然万物各得其所的哲思自我排遣，流露了欲寄情书史的闲淡心境，全诗末尾“陈迹竟”句未完成，疑有脱漏。

1. 窗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好树指秀美的树木；薿薿（nǐnǐ）形容草木繁盛光洁的样子。
2. 秋风一拂披，策策鸣不已：拂披指风吹动枝叶的姿态；策策为象声词，模拟秋风穿叶的声响。
3. 微灯照空床，夜半偏入耳：空床指诗人独处的寂寂床榻；偏入耳指秋声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更添愁绪。
4. 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无端指没有来由；坐起指因愁绪难眠，起身叹息。
5. 天明视颜色，与故不相似：颜色指面容气色；故指往日常态。
6. 羲和驱日月，疾急不可恃：羲和为古代神话中驾日车的神，此处代指日月运行；恃指倚仗、依赖，言时光飞逝无法挽留。
7. 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浮生指人生虚浮不定；多涂指人生有万千境遇；趋死惟一轨即人生最终归宿皆为死亡。
8. 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胡为即何为、为何；浪自苦指徒然自寻烦恼；且欢喜指姑且借酒释怀。
9. 白露下百草，萧兰共雕悴：白露指秋日清晨的露水；萧指艾蒿等野草，兰指兰草等香草；雕悴指凋零枯萎。
10. 青青四墙下，已复生满地：青青指草木青翠之色；复生满地指墙根下又长出遍地青草，反衬百草凋零的萧瑟。
11. 寒蝉暂寂寞，蟋蟀鸣自恣：寒蝉指秋日将尽的蝉，此时已渐沉寂；自恣指蟋蟀肆意鸣叫，无拘无束。
12. 运行无穷期，禀受气苦异：运行指天地万物的运转变化；禀受指自然赋予的气质禀赋；气苦异即万物禀赋各不相同。
13. 适时各得所，松柏不必贵：适时指顺应时节；各得所即各安其位；此句意为不必以松柏为尊贵，草木各有其生存之道。
14. 彼时何卒卒，我志何曼曼：彼时指往日时光；卒卒（cùcù）通“猝猝”，形容时光仓促；曼曼指志向悠远绵长。
15. 犀首空好饮，廉颇尚能饭：犀首为战国魏人公孙衍的号，以善饮闻名却未得大用，此处借指空有才华抱负却无用武之地之人；廉颇尚能饭出自《史记》，赵王欲复用廉颇，使者见其一饭斗米以示壮心未已，此处反用，抒发诗人壮志难酬的苦闷。
16. 学堂日无事，驱马适所愿：学堂指韩愈时任国子博士的国子监学馆；适所愿即符合自己闲游的心愿。
17. 茫茫出门路，欲去聊自劝：茫茫指前路渺茫；聊自劝即姑且自我宽慰。
18. 归还阅书史，文字浩千万：归还指回到居所；阅书史即翻阅典籍史书。
19. 陈迹竟：此句未完，疑为脱漏，推测原句应为“陈迹竟谁论”之类的表述。

窗前伫立两株秀木，满树叶片光洁繁盛。
秋风轻轻拂动枝叶，簌簌声响不曾停歇。
微弱灯火照着空寂床榻，夜半秋声偏偏入耳来。
愁绪无端涌上心头，叹息间便坐起身难眠。
天亮起来照镜看面容，与往日已全然不同。
羲和驾着日月疾驰，时光飞逝实在不可倚仗。
人生在世虽有万千境遇，走向死亡却只有一条途径。
为何要徒然自寻苦恼，有酒便姑且开怀欢喜。
白露降下浸染百草，萧艾兰草一同凋零憔悴。
墙根之下却又生出青青杂草，转眼已是满地绿意。
寒蝉暂时归于沉寂，蟋蟀却肆意鸣叫不休。
天地运转本无穷尽，万物禀赋气质本就各异。
顺应时节便各得其所，松柏又何必被视为珍贵。
往日时光何其仓促，我的志向何其悠远。
犀首空有好酒量却无用武之地，廉颇尚能一饭斗米以示壮心未已。
国子监学馆里日日无事，骑马出游正合我心愿。
出门前路茫茫无际，想要离去姑且自我劝慰。
回到家中翻阅典籍史书，文字浩如烟海有千万卷。
往昔的事迹最终……

此组诗作于唐元和元年（806年），当时韩愈刚被召回长安，任国子博士。这一职位品级不高且多为闲职，韩愈素有匡时济世之志，却长期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秋夜独坐时触景生情，借秋景抒发身世之感与失意愁闷，同时以老庄顺应自然的思想自我排遣，组诗共十一首，节选为其中核心篇章。

1. 起承转合自然流畅：全诗以秋景起兴，由秋夜孤灯的清冷氛围触发愁思，继而延伸至对时光、生死的哲思，又以草木荣枯的对比消解愁闷，最终落脚于仕途失意与寄情书史的自我慰藉，情感起伏层次分明。
2. 意象烘托与对比：以“秋风策策”“微灯空床”营造孤寂萧瑟的秋夜氛围，又以“四墙青青”与“百草雕悴”形成鲜明对比，既点明时节，又暗喻自己与世俗境遇的差异，烘托身世飘零之感。
3. 用典精准含蓄：借“羲和驱日”写时光飞逝，以“廉颇尚能饭”反抒壮志难酬的苦闷，用“犀首好饮”自况闲职失意，典故贴合心境，不刻意雕琢却意蕴深厚。
4. 抒情与哲思结合：全诗将个人仕途愁绪与对宇宙人生的思考融为一体，既有“愁忧无端来”的直白感伤，又有“适时各得所”的旷达自解，体现了韩愈在失意时的精神自救，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
5.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不堆砌辞藻，以浅近直白的语言抒发真情，却在平淡中蕴含深意，符合韩愈“文从字顺”的创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