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归

这首五言古诗是韩愈朝会归家后的自况之作，诗人以直白的口吻自叹身居高官却德不配位、碌碌无为，抒发了内心的愧怍、自责与仕途失意的落寞情绪。

1. 峨峨进贤冠，耿耿水苍佩：
   • 峨峨：形容高耸庄重的样子。进贤冠：唐代文官朝会时所戴的礼帽，为九品以上官员朝服之冠。
   • 耿耿：鲜明光亮的样子。水苍佩：以苍色玉石制成的佩饰，为唐代官员按品级佩戴的礼器。
     句意：头戴高耸庄重的进贤礼冠，身佩光亮鲜明的苍玉佩饰。
2. 服章岂不好，不与德相对：
   • 服章：指官员的服饰、礼帽等身份象征。岂不好：难道不够华美体面。
   • 不与德相对：（我的德行）与这身官服所代表的身份不相匹配，为诗人自责之语。
     句意：这身朝服何等华美体面，可我的德行却难以与它相配。
3. 顾影听其声，赪颜汗渐背：
   • 顾影：看着自己的身影，此处指端详自身仪容。听其声：指听身上佩饰碰撞发出的声响。
   • 赪（chēng）颜：因羞愧而脸红。汗渐背：汗水渐渐浸湿脊背，形容羞愧之状。
     句意：对着影子端详仪容，听着佩环轻响，羞得脸红耳热，汗水渐渐浸透了衣衫。
4. 进乏犬鸡效，又不勇自退：
   • 进：指仕途进取、为官任职。乏犬鸡效：缺少像犬鸡般微薄的效用，语出《老子》“鸡犬之声相闻”，此处自谦无丝毫政绩贡献。
   • 勇自退：勇敢地主动辞官退隐。
     句意：做官没能尽到犬鸡般的微薄效用，又没能勇敢地主动辞官退隐。
5. 坐食取其肥，无堪等聋瞶：
   • 坐食：空拿俸禄不劳而食。取其肥：养得自身肥胖，指尸位素餐。
   • 无堪：没有才能，不堪任用。聋瞶（guì）：耳聋目盲，比喻昏庸无知、毫无作为。
     句意：白白领取俸禄养得自身肥胖，才能平庸如同聋聩的废人一般。
6. 长风吹天墟，秋日万里晒：
   • 长风：大风。天墟：指旷远的天空与旷野。
   • 秋日万里晒：秋日的阳光普照万里长空（“晒”指日光照射，部分版本作“皎”，意为明亮）。
     句意：大风掠过旷远的天际，秋日的阳光铺洒万里乾坤。
7. 抵暮但昏眠，不成歌慷慨：
   • 抵暮：到了黄昏。但昏眠：只是昏昏沉沉地睡去。
   • 不成歌慷慨：再也唱不出慷慨激昂的歌声，指心情压抑，无法抒发激昂怀抱。
     句意：到了黄昏只能昏昏沉睡，再也唱不出慷慨激昂的歌声。

头戴高耸庄重的进贤礼冠，
身佩光亮鲜明的苍玉饰环。
这身朝服何等华美体面，
可我的德行却难与它相配。
对着影子端详仪容，听着佩环轻响，
羞得脸红耳热，汗水浸透了衣衫。
做官没能尽到犬鸡般微薄的效用，
又没能勇敢地主动辞官退隐。
白白领取俸禄养得自身肥胖，
才能平庸如同聋聩的废人一般。
大风掠过旷远的天际，
秋日的阳光铺洒万里乾坤。
到了黄昏只能昏昏沉睡，
再也唱不出慷慨激昂的歌声。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韩愈时任长安朝官。韩愈一生多次在京任职，曾因直言进谏屡遭贬谪，此诗当是他在担任无实权或职责清闲的朝官时所作。诗人痛感自身仕途碌碌、空食俸禄，德才与官位不相匹配，于朝会结束归家后写下此诗，抒发内心的愧怍与失意。

1. 结构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以朝归的见闻感受为线索，先从外在的官服仪容写起，形成“光鲜朝服”与“内心愧怍”的强烈反差；随后转入自我反思，依次自责无功、不敢退隐、尸位素餐，最后以秋日阔景反衬自身消沉，以日暮昏眠收束情绪，将从羞愧到失意的心理变化铺展得淋漓尽致。
2. 以文为诗，直白恳切：韩愈诗风多有“以文为诗”的特点，此诗以散文化的直白笔法抒情，全无刻意雕琢的辞藻，以第一人称的自白式口吻，将官僚的自我反省与愧疚之情写得真实可感。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诗中“犬鸡效”化用《老子》语，“聋瞶”出自经典文献，均以浅近的典故自谦无功，既符合文人表达的含蓄性，又避免了用典堆砌的晦涩。
4. 情景交融，反衬情绪：“长风吹天墟，秋日万里晒”以阔大辽远的秋景，反衬诗人内心的局促压抑，以明丽秋光烘托落寞失意，形成了以乐景衬哀情的艺术效果。
5. 格律自由，贴合抒情：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以意为主，节奏舒缓沉郁，完美贴合诗人内敛沉抑的情绪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