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别窦司直

本诗为韩愈途经岳阳岳阳楼时赠别友人窦司直的诗作，现存节选部分先铺陈洞庭湖的浩瀚壮阔与变幻诡谲，继而叙写夜泊巴陵洲、晨登岳阳楼所见的湖景变化，以洞庭山水寄寓仕途心境，惜原作未完成。

1. 洞庭九州间，厥大谁与让：洞庭横亘九州疆域之中，它的宏大气势谁能与之相比。厥：代词，其。让：相让，比得上。
2. 南汇群崖水，北注何奔放：南边汇合群山中的众溪涧水，向北灌注长江时何等奔放浩荡。汇：汇合汇聚。注：灌注流入。
3. 潴为七百里，吞纳各殊状：湖水蓄积形成方圆七百里的湖面，吞吐容纳的景物各有不同情状。潴：水停聚处，此处指湖水蓄积。吞纳：吞吐容纳。殊状：不同的样貌。
4. 自古澄不清，环混无归向：自古以来湖水便难以澄澈，周遭混茫不清，不见归宿去向。澄：清澈澄澈。环混：周围混茫朦胧。归向：归依的方向。
5. 炎风日搜搅，幽怪多冗长：炎热的季风日日搜掠搅扰湖面，幽深怪异的景致繁多冗杂。炎风：夏季热风。搜搅：翻搅扰攘。冗长：繁多杂乱。
6. 轩然大波起，宇宙隘而妨：骤然涌起高高的巨浪，仿佛天地都变得狭隘局促。轩然：高高涌起的样子。隘：狭隘。妨：阻碍局促。
7. 巍峨拔嵩华，腾踔较健壮：浪涛巍峨高耸堪比嵩山、华山，腾跃奔驰般比谁更雄健。拔：超越堪比。嵩华：嵩山与华山。腾踔：腾跃奔驰。较：较量比试。
8. 声音一何宏，轰輵车万两：涛声何等宏大壮阔，恰似万辆车马轰鸣相撞。一何：多么。轰輵：象声词，形容巨大声响。两：同“辆”。
9. 犹疑帝轩辕，张乐就空旷：恍惚疑是轩辕黄帝，在这空旷天地间演奏乐章。犹疑：仿佛怀疑。帝轩辕：黄帝轩辕氏。张乐：演奏乐曲。就：到、在。
10. 蛟螭露笋簴，缟练吹组帐：（乐声中）蛟螭似显露在钟磬架上，白绸般的浪涛如饰纹帐幕般飘动。蛟螭：蛟龙类神兽。笋簴：古代悬挂钟磬的架子，横木为笋，立柱为簴。缟练：白色丝织品，此处形容浪涛色泽。组帐：带有纹饰的帐幕。
11. 鬼神非人世，节奏颇跌踼：乐声恍若鬼神所作，绝非人间所有，节奏颇为跌宕抑扬。跌踼：同“跌宕”，指节奏抑扬顿挫。
12. 阳施见夸丽，阴闭感凄怆：阳光普照时尽显华美壮丽，阴云闭合时又令人感到凄怆悲戚。阳施：阳光散布普照。见：同“现”，显现。阴闭：阴云闭合笼罩。凄怆：凄凉悲怆。
13. 朝过宜春口，极北缺堤障：清晨驶过宜春渡口，极目北望可见堤岸有缺口。宜春口：地名，位于今湖南岳阳附近。极北：最北端。缺堤障：堤岸出现缺口。
14. 夜缆巴陵洲，丛芮才可傍：入夜后将船缆系在巴陵洲边，只能依傍丛生的短苇水草。巴陵洲：岳阳楼下洞庭湖中的沙洲。丛芮：丛生的水草。傍：依傍停靠。
15. 星河尽涵泳，俯仰迷下上：星河光影尽数沉在湖中浸润荡漾，俯仰之间难辨天上水下。星河：银河，此处兼指天上星光与水面波光。涵泳：沉浸涵容。迷下上：分不清上下方位。
16. 余澜怒不已，喧聒鸣瓮盎：残留的浪涛依旧怒号不止，喧闹声如同在瓮盎中鸣响。怒不已：怒号不停。喧聒：喧闹嘈杂。瓮盎：两种瓦器，此处形容涛声沉闷。
17. 明登岳阳楼，辉焕朝日亮：清晨登上岳阳楼，朝阳的光辉映得天地明亮耀眼。明：天明清晨。辉焕：光辉灿烂。
18. 飞廉戢其威，清晏息纤纩：风神收起了它的威势，湖面清明宁静，连细弱的风丝都不再飘动。飞廉：古代神话中的风神。戢：收敛。清晏：清明宁静。纤纩：细绵，此处代指微风。
19. 泓澄湛：原文未完结，“湛”后缺字，后世通行本补作“泓澄湛且粹”，形容湖水澄澈深广。

洞庭横亘九州之中，浩瀚气势谁能抗衡？
南纳群峰间的万壑流水，北奔长江何等奔放纵横。
蓄积成七百里烟波浩渺，吞吐万象各有殊容。
自古以来便难得澄澈，周遭混茫不见归程。
炎风日日翻搅湖面，幽怪景致冗杂丛生。
忽有巨澜拔地而起，仿佛天地都局促窄壅。
浪峰巍峨堪比嵩华，腾跃争雄各逞强健。
涛声轰鸣何其壮阔，恰似万车齐驰千毂相撞。
恍惚疑是轩辕黄帝，在这空旷天地奏响乐章。
蛟螭似现于钟磬架上，白浪如组帐随风飘扬。
乐声恍若鬼神所作，绝非人间所有，节奏跌宕抑扬。
晴日里尽显夸奢妍丽，阴云时又令人凄怆感伤。
清晨驶过宜春渡口，极目北望堤岸缺口坦荡。
入夜系缆巴陵洲旁，只依傍丛生的苇草短长。
星河尽数沉在湖底荡漾，俯仰之间难辨天上水下。
残涛依旧怒号不止，喧闹声似在瓮盎中鸣响。
清晨登上岳阳楼，朝阳的光辉映得天地亮堂。
风神早已收起威势，湖面清宁无风丝荡漾。
湖水澄澈深广……（原文未完结）

本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上《论佛骨表》谏迎佛骨，触怒宪宗，被贬为潮州刺史，途经岳州（今湖南岳阳）时，与旧交窦庠（时任岳州司直参军，即诗题中的“窦司直”）相聚后离别，写下此诗赠别。现存诗作仅为节选部分，原本应完整记录洞庭湖景与送别抒怀的完整内容，今传本仅存上述片段。

1. 铺陈夸张的写景笔法：开篇以“潴为七百里”“轩然大波起”等句，以夸张手法极写洞庭的湖域之广、浪涛之壮，将洞庭湖的雄浑气象推向极致，尽显韩愈诗风雄健苍劲的特点。
2. 虚实交织的意象营造：将眼前实景与神话想象结合，以“犹疑帝轩辕，张乐就空旷”的典故，将涛声幻作黄帝奏乐，赋予洞庭湖景奇幻浪漫的色彩，拓宽了写景的意境。
3. 动静对比的节奏变化：先铺写波涛汹涌的动态之景，以“轰輵车万两”“喧聒鸣瓮盎”强化声响与气势；再转写登楼后风平浪静的静态，“清晏息纤纩”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湖面变幻莫测的特质。
4. 情景交融的心境寄寓：以洞庭的阴晴变幻暗合诗人的仕途心境：波涛汹涌的“凄怆”对应贬谪途中的郁悒，登楼后“清晏息纤纩”的宁静则暗含暂得释怀的心境，将个人情志融入山水景物之中。
5. 以文为诗的语言特色：全诗以五言句式为主，间杂长句，善用象声词、叠词增强画面感染力，部分语句打破格律束缚，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的创作倾向，以散文笔法铺陈景物，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