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吟

踏踏马蹄谁见过？眼看北斗直天河。西风罗幕生翠波，铅华笑妾颦青蛾。为君起唱长相思，帘外严霜皆倒飞。明星烂烂东方陲，红霞梢出东南涯，陆郎去矣乘班骓。
这首《夜坐吟》是唐代诗人李贺的乐府诗作，采用代言体，以闺中女子的口吻铺展场景：从夜半静谧的秋夜，到黎明将至的天色变化，借清冷幽寂的环境烘托，抒发了女子独坐怀人、孤寂惆怅的思念之情，兼具奇丽诡谲的诗风与深挚细腻的情感。

1. 踏踏马蹄谁见过？：踏踏，象声词，模拟马蹄行进的声响。此句以反问开篇，深夜罕闻马蹄之声，以细微声响反衬夜色静谧，紧扣“夜坐”的场景主题。
2. 眼看北斗直天河：北斗，即北斗七星；直，正对、当空；天河，即银河。此句点明深夜时分，以星空景象烘托清冷氛围。
3. 西风罗幕生翠波：西风，即秋风；罗幕，丝织的帐幕；翠波，以翠色波纹比喻罗幕被风吹动时的柔缓姿态，以视觉意象写风动之景。
4. 铅华笑妾颦青蛾：铅华，古代女子妆饰所用的铅粉，代指女子的妆容；妾，女子的自谦称呼；青蛾，女子以青黛描画的眉毛；颦，皱眉。此句写女子虽精心妆扮，却因思念愁眉不展，连妆容都仿佛在笑她孤寂自怜。
5. 为君起唱长相思：为君，意为“为了你”，指代远行的爱人；长相思，乐府旧题，多用以抒写思念之情。此句点出女子深夜怀人的核心举动。
6. 帘外严霜皆倒飞：严霜，厚重寒冷的霜雪；倒飞，霜本应自高空飘落，此处以反常之景凸显女子痴情之深，连自然景物都仿佛为之动容，是李贺标志性的奇诡笔法。
7. 明星烂烂东方陲：明星，指黎明前最明亮的金星；烂烂，明亮闪耀的样子；东方陲，东方天边。此句点明天色将晓。
8. 红霞梢出东南涯：梢出，微微透出、露出；东南涯，东南天边。此句承接上句，描绘黎明时分红霞初现的景象，暗示时间流逝，女子已独坐整夜。
9. 陆郎去矣乘班骓：陆郎，此处泛指女子思念的情郎（一说暗指三国吴才士陆绩，暗含诗人身世之慨，学界对此有争议）；班骓，毛色斑白的骏马，代指情郎所乘之马。此句点明情郎已然远去，点出女子怀人的缘起。

谁曾听过这踏踏的马蹄声？抬眼望见北斗正对着银河。
秋风卷动丝织帐幕，漾起翠色波纹，我涂了铅华，却空自蹙着青蛾眉。
为你唱起那支《长相思》，帘外的严霜竟都似倒着纷飞。
黎明时分，明星灿灿亮在东方天际，红霞微微透出东南的天边——
我的情郎啊，早已骑着斑骓马远去。

这首诗属于乐府旧题，是李贺典型的代言体闺怨诗。李贺生活于中唐时期，因避父讳不得参加进士科考试，仕途坎坷，仅任九品小官后辞官，一生贫困潦倒、漂泊不定。
关于此诗的创作意旨，学界有两种主流观点：其一认为纯为抒写闺中怀人之愁；其二认为诗人借女子思念情郎的意象，寄寓自身怀才不遇、羁旅飘零的身世之感，目前学界多倾向于后者的解读。诗题“夜坐吟”，明确点明诗作的场景为深夜独坐、以吟咏抒怀。

1. 意境营造与氛围烘托：全诗以“夜坐”为核心场景，从夜半的马蹄声、星空景象，到室内罗幕微动、女子蹙眉，再到帘外严霜、黎明天象，层层铺展。以清冷幽寂的秋夜意象构建出孤寂惆怅的氛围，所有景物都成为女子怀人愁绪的载体，最后以“陆郎去矣”收束，点明愁绪根源，让前文的环境描写与情感完全交融。
2. 奇诡的艺术手法：作为被称为“诗鬼”的诗人，李贺以奇诡想象著称，此诗中“严霜皆倒飞”便是典型例证——打破霜雪飘落的常规逻辑，以反常之景夸张烘托女子痴情之深，充满浪漫主义色彩。
3. 代言体与情感寄托：诗作采用闺中女子的视角抒情，表面是典型的闺怨题材，实则融入了诗人自身的身世感慨。李贺仕途失意、知音难觅，借女子思念远行情郎的形象，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孤寂，拓展了闺怨诗的内涵，使诗作兼具个人情志与普遍的情感共鸣。
4. 语言特色：用词瑰丽细腻，如“翠波”形容罗幕随风之态，以视觉意象写动态的风；“烂烂”状明星之明亮，色彩鲜明；诗句节奏舒缓与自然结合，反问开篇、铺叙场景、最后点题收束，兼具音乐美与意境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