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曲

这首诗为李贺借乐府旧题所作，以清冷萧瑟的城边开篇场景，对比城中贵族的奢华享乐，又以槿花朝落、桐树秋凋的意象点破荣华短暂，最终以“若负平生意，何名作莫愁”的诘问反讽世人追逐名利却失却本心，抒发了对人生无常、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

1. 草生龙陂下，鸦噪城堞头：龙陂为古陂塘地名，此处泛指城边水泽；城堞即城墙上的矮墙（城垛）。此句以荒草、聒噪寒鸦勾勒出清冷萧瑟的城边底色。
2. 何人此城里？：以疑问句式引出城中居住之人，引发读者对城中生活的好奇。
3. 城角栽石榴：石榴常寓繁盛之意，此处以城角石榴点缀城中场景，暗合繁华表象，也为后文时节衰败埋下伏笔。
4. 青丝系五马，黄金络双牛：青丝指青色马缰绳；五马为汉代太守级高官的驾车规格，后世代指显宦；黄金络指以黄金装饰的牛笼头，此句极写城中人的出行排场与奢华。
5. 白鱼驾莲船，夜作十里游：白鱼一说为船舷鱼形装饰，莲船指绘有莲花纹样的游船；此句写贵族深夜泛舟十里，放纵享乐。
6. 归来无人识，暗上沉香楼：沉香楼指以沉香木建造的华贵楼阁；暗上指悄悄返回，无人识认，暗喻富贵者虽有排场却内心孤寂，无人真正了解。
7. 罗床倚瑶瑟，残月倾帘钩：罗床为铺有罗绮的华美床榻；瑶瑟是饰有美玉的弦乐器；残月将落，光影斜洒帘钩，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深夜氛围。
8. 今日槿花落，明朝桐树秋：槿花朝开暮落，比喻荣华短暂；桐树秋指秋日梧桐凋零，进一步烘托时光流逝、盛景不再的悲凉。
9. 若负平生意，何名作莫愁？：平生意指平生志趣与本心；莫愁为古乐府女子名，后世代指无忧之人。此句以诘问反讽：若辜负本心，又怎能配得上“莫愁”之名，直接点出全诗主旨。

龙陂岸边芳草萋萋，城垛头寒鸦聒噪不已。
是谁家定居在这城中？城角处正栽着石榴花。
青丝缰绳系着五马高车，黄金笼头套着双牛的辕轭。
绘着白鱼纹的莲舟泛波，深夜里畅游十里长波。
归来时无人将他识认，悄悄登上沉香雕就的高楼。
罗绮床榻上斜倚瑶瑟，残月清光斜洒在帘钩之上。
今日槿花朝开暮落，明朝桐叶又将迎来寒秋。
倘若辜负了平生的志趣，又为何要取名叫莫愁？

《莫愁曲》为汉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旧曲》，原多写女子安乐或相思生活。李贺身处中唐乱世，彼时朝政昏暗、世风奢靡，贵族阶层耽于享乐。李贺一生仕途坎坷，仅任九品奉礼郎，郁郁不得志。此诗借乐府旧题，以城中贵族的奢华生活为载体，既批判了世人追逐名利、迷失本心的浮华风气，也暗含诗人自伤不遇的失意情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核心为感慨人生无常、富贵如梦。

1.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开篇以“草生”“鸦噪”的清冷之景，与后文“五马”“沉香楼”的奢华形成强烈反差，先抑后扬凸显浮华表象；结尾又以“槿花落”“桐树秋”的衰败意象，与前文享乐场景对照，点明荣华短暂，强化悲凉基调。
2. 反讽诘问点睛：末句“若负平生意，何名作莫愁”是全诗核心，以“莫愁”之名反讽看似无忧实则迷失本心的富贵者，将情感推向高潮，直白批判了世人追名逐利却失却自我的荒诞。
3. 冷艳意象的营造：李贺以“鸦噪”“残月”“槿花”“桐秋”等冷色调意象构建全诗氛围，虽穿插富贵意象，但整体基调清冷孤寂，将奢华背后的空虚落寞具象化，体现了其“诗鬼”奇诡冷艳的创作风格。
4. 错落有致的结构：全诗从写景到写人，再到抒情诘问层层递进，句式自由灵动，符合乐府诗的体裁特点，情感由淡转浓，最终归于深沉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