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驼悲

这首诗是李贺失意落魄之际，借洛阳铜驼的典故抒发人生短促、世事沧桑的悲慨，既暗含自身仕途失意的苦闷，也批判了权贵只顾眼前享乐的麻木，将个人愁绪与历史沧桑感融为一体，以“铜驼之悲”贯穿全诗，基调沉郁凄怆。

1. 落魄三月罢：落魄，失意潦倒；三月罢，指春末时节，一说指三月科举落第（李贺曾赴京应试未中）。句意：春末时节我失意而归。
2. 寻花去东家：东家，泛指东邻的游春去处。句意：只得前往东邻花径间寻春遣兴。
3. 谁作送春曲？：以自问口吻起笔，送春曲指春末送别春光的哀曲。句意：是谁谱写了这送春的哀曲？
4. 洛岸悲铜驼：洛岸，洛水之滨，代指洛阳；铜驼，指洛阳铜驼街的铜铸骆驼，典出《晋书·索靖传》，索靖预见天下将乱，指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以铜驼荆棘喻世事变迁、亡国之悲。句意：洛水岸边的铜驼正满怀悲戚。
5. 桥南多马客：桥南指洛阳桥南的权贵宅邸区；马客指乘马往来的达官贵人。句意：桥南尽是乘马游宴的权贵之人。
6. 北山饶古人：北山指洛阳城北的邙山，多古墓葬；饶意为“多、遍地皆是”。句意：北邙山上尽是历代先贤的坟冢。
7. 客饮杯中酒，驼悲千万春：客指前述桥南的马客；千万春指历经千年的时光。句意：权贵们尚且酣饮今朝美酒，铜驼却在千年岁月里饱尝悲怆。
8. 生世莫徒劳，风吹盘上烛：生世即人生在世；徒劳指徒然奔波劳碌；盘上烛指盘托的烛火，极易被风吹灭，喻人生短促无常。句意：人生在世不必徒劳奔波，恰如盘中烛火，一吹便灭。
9. 厌见桃株笑，铜驼夜来哭：厌见即厌倦看到；桃株笑以桃花盛开的嬉笑之态，以乐景反衬哀情；夜来哭将铜驼拟人化，言其夜间悲恸。句意：我早已厌倦了桃花的嬉笑，唯有铜驼在寒夜里为这世事恸哭。

春末时节我失意而归，
独向东邻寻花遣愁。
是谁谱就这送春的哀曲？
洛水之滨的铜驼，正满含悲戚。
桥南尽是乘马游宴的权贵，
北邙山上埋满了历代先贤的枯骨。
那些权贵尚且酣饮今朝酒，
铜驼却在千年岁月里悲叹不休。
人生在世何必徒劳奔波，
恰似盘中烛火，一吹便灭。
我早已厌倦了桃花的嬉笑，
唯有铜驼，在寒夜里为这世事恸哭。

李贺一生仕途坎坷，因避父讳不得举进士，仅任过九品小官奉礼郎，后辞官漫游河洛一带。这首诗当为其春末失意游洛时所作，彼时他目睹洛阳权贵宴饮享乐，而邙山之上尽是枯骨，结合铜驼荆棘的典故，将个人仕途失意的苦闷，与对世事沧桑、人生短促的感慨融为一体，暗含对晚唐社会浮华乱象的隐晦批判，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为李贺早期失意之作。

1. 用典凝练深沉：全诗核心典故“铜驼荆棘”，将铜驼从盛世象征变为乱世见证，赋予其厚重的历史沧桑感，把个人失意升华为对时代变迁的悲叹。
2. 对比手法突出：以桥南权贵的酣饮享乐，与北邙山的枯骨坟冢形成强烈对比，再以权贵的今朝狂欢，反衬铜驼历经千年的永恒悲戚，凸显人生无常、世事翻覆的主题。
3. 意象奇峭悲情：李贺善用冷僻奇崛的意象，以“风吹盘上烛”喻人生短促，以“桃株笑”的乐景反衬哀情，最后将铜驼拟人化，以“夜来哭”将抽象悲慨具象化，营造出凄冷孤绝的意境。
4. 结构层层递进：以自身落魄起笔，借送春曲引出铜驼之悲，铺陈权贵与古人的对照后，抒发人生无常的感慨，最终以“铜驼夜来哭”收束全诗，将个人愁绪与历史悲怆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