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诗

这首七言歌行残篇，以河阳一带的景物、典故为载体，融合宴饮追忆、美人怀思、历史沧桑与身世感伤，意象繁密沉郁，现存篇章未竟，情感怅惘未尽。

1. 黄河摇溶天上来：摇溶，水势奔腾摇动貌，化用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写黄河奔涌而下的壮阔景象。
2. 玉楼影近中天台：玉楼指华贵楼阁，中天台为传说中天帝所居的高台，极言楼阁高耸，仿佛近接天宫。
3. 龙头泻酒客寿杯：龙头指铜制龙头形酒器，可自动泻酒；寿杯为祝寿酒杯，写宴会上行酒祝寿的场景。
4. 主人浅笑红玫瑰：红玫瑰既喻主人浅笑时明艳如玫瑰的容色，也可暗指座中美姬。
5. 梓泽东来七十里：梓泽即西晋石崇金谷园，位于河阳附近，此处代指河阳名园胜景，点明地理方位。
6. 长沟复堑埋云子：长沟复堑指沟壑壕堑；云子古指洁白米粒，此处或代指过往美人，谓昔日胜景之地只剩沟壑，埋葬了旧日人事。
7. 可惜秋眸一脔光：秋眸指美人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一脔光谓眼眸流转的一片清光，惋惜美人已逝，只剩依稀记忆。
8. 汉陵走马黄尘起：汉陵指汉代帝王陵墓，暗写历史沧桑，骑马过陵时扬起黄尘，寄寓朝代更迭的悲凉。
9. 南浦老鱼腥古涎：南浦为诗词中常见的送别之地；老鱼化用李贺“老鱼跳波瘦蛟舞”，写南浦边老鱼，暗含岁月流逝之感。
10. 真珠密字芙蓉篇：真珠密字指精工书写的书信；芙蓉篇代指优美诗文，谓昔日寄赠的书信与诗篇。
11. 湘中寄到梦不到：湘中代指友人或爱人所在之地，谓即便书信寄达，也只能在梦中相见，现实无从重逢。
12. 衰容自去抛凉天：衰容指衰老的容颜；凉天指萧瑟秋日，谓自身衰老的容颜，早已被这萧瑟秋意抛弃。
13. 忆得蛟丝裁小卓：蛟丝指轻薄名贵的蛟绡丝；小卓即小桌，回忆当年用蛟丝制作的案几。
14. 蛱蝶飞回木绵薄：木绵即木棉，蛱蝶飞回落在轻薄木棉花瓣上，以春日灵动之景与下文萧瑟形成对比。
15. 绿绣笙囊不见人：绿绣笙囊指绣有绿纹的笙袋，笙囊犹在却不见吹笙之人，尽显物是人非之感。
16. 一口红霞夜深嚼：一口红霞或指饮酒时的红晕，或暗指服食仙药，写深夜独自浅酌的孤寂之态。
17. 幽兰泣露新香死：幽兰泣露谓兰花带露如泣；新香死指兰花新香消散，暗喻美好事物凋零。
18. 画图浅缥松溪水：浅缥指浅青色；松溪指松树环绕的溪水，画面为浅青的松溪景色，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19. 楚丝微觉竹枝高：楚丝指楚地琴弦；竹枝即《竹枝词》民间曲调，隐约闻听楚地竹枝曲，勾起怀旧之情。
20. 半曲新辞写绵纸：绵纸指轻薄纸张，写就半曲新辞，写不尽满腹愁绪。
21. 巴西夜市红守宫：巴西指巴州以西地区；红守宫即守宫砂，古代女子点臂的红砂，此处写夜市售卖守宫砂的场景。
22. 后房点臂斑斑红：后房指府内室，女子点臂的守宫砂斑斑点点，暗写昔日美人盛景。
23. 堤南渴雁自飞久：堤南指河塘堤岸南侧，渴雁独自长久飞翔，写孤寂飘零之态。
24. 芦花一夜吹西风：西风劲吹，芦花漫天飞舞，营造萧瑟苍凉的秋景。
25. 晓帘串断蜻蜓翼：晓帘指清晨的帘子；串断指帘钩断裂，蜻蜓翼指帘上蜻蜓形饰物，物坏人去只剩残景。
26. 罗屏但有空青色：罗屏指丝织屏风；空青色指屏风上的浅青图案，如今只剩空寂色彩，不见往日人影。
27. 玉湾不钓三千年：玉湾指清澈水湾；不钓三千年谓隐居不出已久，暗写岁月流逝、身世飘零。
28. 莲房暗：莲房即莲蓬，此句后全篇脱落，内容未竟。

黄河奔涌摇荡自九天而下，
玉楼高耸影影绰绰近接天宫台。
龙头酒器泻满祝寿的金杯，
主人浅笑嫣然恰似红玫瑰。
从梓泽园东来七十里地，
长沟深堑埋葬了旧日的云英。
可惜那秋波流转的一抹清光，
汉陵前走马扬起漫天黄尘飞扬。
南浦边老鱼吞吐着古旧的涎沫，
珍珠密字写就芙蓉般的诗篇。
湘中寄来的信笺再也难入梦，
衰老的容颜自要抛却这凉秋的天。
还记得当年用蛟绡丝裁做小桌，
蛱蝶飞回落在轻薄的木棉朵。
绿绣的笙囊犹在却不见吹笙人，
深夜独对红霞自把清酒浅酌。
幽兰带露泣啼新香已然消散，
浅青的画里是松溪潺潺的景。
楚地琴弦隐约传来竹枝曲调，
半曲新词写在轻薄的绵纸之上。
巴西夜市卖着红守宫的砂，
后房里点臂的红砂斑斑点点。
堤南的渴雁独自飞了许久，
芦花一夜被西风卷得漫天飘。
清晨的帘钩断了蜻蜓翼饰，
罗屏上只剩空濛的青灰色。
玉湾边垂钓已是三千年过往，
莲蓬暗（残篇未竟）

此诗创作时间学界多认为在唐宣宗大中年间（847-859），李商隐曾游历河阳（今河南孟州）一带。因全篇为残卷，具体写作缘起难以确证：或为追忆河阳旧游，结合宴饮、美人典故抒发身世飘零之感；或为赠别友人、怀念旧人之作，学界尚无定论。

1. 意象繁密，用典精巧：全诗融合自然景物、历史典故、器物意象，化用李白、李贺诗句，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历史沧桑感融为一体，意蕴丰厚。
2. 对比跌宕，情绪转折：开篇以黄河壮阔、玉楼高耸的盛景起笔，转而写长沟埋人的衰败，再过渡到幽兰泣露、芦花西风的萧瑟，从繁华到荒凉的转变，凸显物是人非的怅惘。
3. 歌行体的自由与凝练：虽为七言歌行，但部分句子贴合近体诗的对仗与平仄，既有歌行体的流转自由，又兼具律诗的凝练工整，格律灵活多变。
4. 残篇的美学留白：末句脱落使得全诗收束戛然而止，反而增添了未尽的怅惘，让读者更能体会诗人未竟的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