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綦毋秘（一作校）书弃官还江东

明时久不达。
弃置与君同。
天命无怨色。
人生有素风。
念君拂衣去。
四海将安穷。
秋天万里净。
日暮澄（一作九）江空。
清夜何悠悠。
扣舷明月中。
和光鱼鸟际。
澹尔蒹葭丛。
无庸客昭世。
衰鬓日（一作白）如蓬。
顽疏暗人事。
僻陋远天聪。
微物纵可采。
其谁为至公。
余亦从此去。
归耕为老农。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赠别诗，诗人送别友人綦毋潜弃官归隐江东，既抒发了与友人同遭仕途失意的共鸣，又描绘了归隐后的清寂闲适意境，同时暗含自身对官场的失望与归隐之志，情感真挚深沉，兼具赠别与山水写意的双重特色。

逐句注释

明时久不达
明时：圣明的时代，古代诗文中常用来称颂当朝；不达：指仕途不顺，不得志。句意：在圣明之世我却长久仕途困顿。
弃置与君同
弃置：被弃置不用，指仕途受阻、闲居不仕；句意：你我一样都有着被朝廷弃置的境遇。
天命无怨色
天命：指上天赋予的命运、天道；无怨色：没有怨恨的神色，顺应自然。句意：顺应天命便不必面露怨怼。
人生有素风
素风：质朴清高的风度与节操，指士人应有的本色。句意：人生本当保有这份质朴高洁的情怀。
念君拂衣去
拂衣：指辞官归隐，典出《后汉书·杨彪传》，后泛指弃官离去。句意：感念你决然拂衣辞官归隐。
四海将安穷
四海：代指天下；安穷：哪里会穷困，指归隐后精神富足，不为物质困顿。句意：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立命？
秋天万里净
句意：秋日长空万里，澄澈干净。
日暮澄（一作九）江空
澄江：澄澈的江水，版本异文作“九江”；句意：傍晚时分，澄澈的江水空旷辽远。
清夜何悠悠
清夜：清寂的夜晚；悠悠：悠长、悠远，形容心境或时光。句意：清寂的夜晚是这般悠长静谧。
扣舷明月中
扣舷：敲击船舷，古代文人常以此作为闲适隐逸的标志性动作。句意：在皎洁的月光下，你轻扣船舷悠然自得。
和光鱼鸟际
和光：语出《老子》“和其光，同其尘”，指混同自然、与世无争的处世态度；鱼鸟际：与鱼鸟为伴，置身于自然万物之间。句意：混同自然，与鱼鸟相伴相融。
澹尔蒹葭丛
澹尔：恬淡安然的样子；蒹葭丛：芦苇丛生的江边之地，代指隐逸之所。句意：安然恬淡地栖身于蒹葭丛中。
无庸客昭世
无庸：不用、不必；昭世：清明的世道，代指官场。句意：不必再在世俗官场中周旋做客。
衰鬓日（一作白）如蓬
衰鬓：衰老的鬓发；如蓬：像蓬草一样散乱，形容鬓发花白、日渐衰老，版本异文作“白如蓬”。句意：衰老的鬓发日日如蓬草般散乱。
顽疏暗人事
顽疏：愚钝疏懒，谦称自己的性情；暗人事：不通人情世故。句意：我愚钝疏懒，不通人情世故。
僻陋远天聪
僻陋：指身处偏僻简陋之地；远天聪：远离朝廷的听闻，指不被君王知晓。句意：身居僻远之地，自然远离朝堂的关注。
微物纵可采
微物：谦称自己微薄的才能；可采：可被选用、赏识。句意：纵使我这点微薄才能可被取用。
其谁为至公
至公：最公正无私的人，代指公正的举荐者或朝堂。句意：又有谁能称得上真正的公正无私？
余亦从此去
句意：我也从此便要离去。
归耕为老农
归耕：回乡耕田，指归隐务农。句意：回乡耕田，做一名田间老农。

现代译文

圣明之世我却长久仕途困顿，
你我同遭弃置，境遇一般。
顺应天命便不必面露怨怼，
人生本当保有质朴高洁的风致。
感念你决然拂衣辞官归隐，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立命？
秋日长空万里澄澈净朗，
日暮时分澄江空旷辽远。
清寂的夜晚悠长静谧，
皎月之下你轻扣船舷悠然自在。
混同自然与鱼鸟相伴相融，
安然恬淡地栖身蒹葭丛间。
不必再在世俗官场周旋奔波，
衰老的鬓发日日如蓬草散乱。
我愚钝疏懒不通人情世故，
身居僻远之地远离朝堂听闻。
纵使我这点微薄才能可被取用，
又有谁能称得上真正的公正？
我也从此便要归隐离去，
回乡耕田做个田间老农。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王维送别友人綦毋潜的赠别之作。綦毋潜，字季通，唐代诗人，开元十四年（726）进士及第，曾任秘书省校书郎、宜寿县尉、右拾遗等职，天宝年间弃官归隐江东（今江浙一带）。王维与綦毋潜情谊深厚，二人皆曾在仕途上历经坎坷，此诗既抒发了对友人弃官归隐的理解与羡慕，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对官场的失望与归隐的向往，创作时间大致在天宝年间，此时王维已逐渐厌倦朝堂纷争，萌生退隐之意。诗题中“綦毋秘（一作校）书”，因綦毋潜曾任秘书省校书郎，故版本异文作“校书”。

艺术赏析

情感脉络清晰：全诗以“同遭失意”起笔，先叙二人仕途困顿的共鸣，再转写友人归隐后的闲适意境，最后落脚于自身的归隐之志，情感层层递进，从赠别到自况，过渡自然，真挚动人。
意境空灵澄澈：中间六句“秋天万里净，日暮澄江空。清夜何悠悠，扣舷明月中。和光鱼鸟际，澹尔蒹葭丛”，以秋日晴空、澄江日暮、清夜明月、蒹葭渔舟等意象，勾勒出一幅清寂空灵的归隐图景，将抽象的隐逸闲适具象化，情景交融，尽显王维山水诗的典型风格。
用典含蓄自然：“拂衣”“和光”“扣舷”等典故的运用，既贴合隐逸主题，又不显得生硬堆砌，准确传达出诗人对友人归隐行为的认同与赞许。
语言质朴清淡：全诗语言平易自然，无华丽辞藻，却蕴含深沉情感，将仕途失意的怅惘、归隐的向往等复杂情绪表达得含蓄深沉，符合王维一贯“诗中有画”的创作特色。
体裁自由灵动：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有致，更适合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契合赠别诗的抒情需求。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