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友人归山歌二首

本诗为仿楚辞骚体的送别诗，以送友人归隐山林为主题，既赞美了友人孤高脱俗的隐逸之志，也借景抒情、托物言志，抒发了诗人自身仕途倦怠、渴望归隐却又贪恋禄位的矛盾心境。诗歌后半段以雨中实景烘托送别怅惘，整体意境清幽悠远，情感真挚深沉，末句“山”为文本残阙。

1. 〔离骚题作山中人〕：作者自注，说明此诗效法楚辞骚体，以“山中人”为核心题旨，契合《楚辞》咏写山林隐逸的传统。
2. 山寂寂兮无人：寂寂，寂静空旷的样子；“兮”为楚辞句中语气助词，无实义。句意：山林寂静啊不见人影。
3. 又苍苍兮多木：苍苍，草木苍翠繁茂的样子；木，林木。句意：满目苍翠啊林木丛生。
4. 群龙兮满朝：群龙，语出《周易·乾卦》“见群龙无首，吉”，此处既指朝堂上贤才云集，也暗喻官场冗杂。
5. 君何为兮空谷：君，指即将归隐的友人；空谷，空旷山谷，代指隐逸之所。句意：您为何偏要栖身于这空旷的山谷之中？
6. 文寡和兮思深：寡和，语出宋玉《对楚王问》“其曲弥高，其和弥寡”，指诗文格调高雅，难以被世俗理解；思深，思虑深沉超脱。句意：您的文章高雅难和，思虑却格外深沉。
7. 道难知兮行独：道，此处指隐逸超脱的处世之道；行独，行事孤高特立，不与世俗同流。句意：隐逸之道难以被常人知晓，您的行事孤高独立。
8. 悦石上兮流泉：悦，喜爱；流泉，山间叮咚流淌的清泉。句意：最爱那石上潺潺流动的清泉。
9. 与松间兮草屋：与，相伴为邻；松间，松林之间；草屋，隐士所居的茅舍。句意：与松林间的茅舍朝夕相伴。
10. 入云中兮养鸡：入云中，形容居所高远，仿佛置身云气之中；养鸡，代指过着简朴的田园躬耕生活。句意：在云气缭绕的居所里养鸡度日。
11. 上山头兮抱犊：抱犊，典出《高士传》，指汉隐士逢萌避乱隐居抱犊山躬耕，此处代指归隐劳作的生活。句意：登上山头怀抱牛犊躬耕劳作。
12. 神与枣兮如瓜：神，神灵赐予；枣如瓜，典出《史记·封禅书》，李少君言见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此处喻指隐逸生活中得享仙异之物，超脱世俗。句意：神灵赐予的大枣大如瓜。
13. 虎卖杏兮收谷：虎卖杏，出自《列仙传》，传说山中虎能售卖杏子，换得谷米，表现山林鸟兽与人和谐共处的隐逸理想。句意：老虎售卖杏子换来谷米。
14. 愧不才兮妨贤：不才，诗人自谦之辞；妨贤，阻碍贤才进用，语出《左传》“妨贤则贼”。句意：我惭愧自己无才，竟阻碍了贤人的仕途。
15. 嫌既老兮贪禄：嫌，遗憾；既老，年岁已老；贪禄，贪恋官俸，指诗人仍在仕途之中。句意：遗憾自己年事已高却仍贪恋官禄。
16. 誓解印兮相从：解印，解下官印，指辞官归隐；相从，与友人一同归隐。句意：我发誓要解下官印与您一同归隐。
17. 何詹尹兮何（一作可）卜：詹尹，即太卜郑詹尹，典出《楚辞·卜居》，屈原曾向其问卜；何卜，卜问什么。句意：又何必去问詹尹先生该如何抉择呢？（暗指归隐之志已决，无需占卜）
18. 山中人兮欲归：山中人，既指友人，也代指所有归隐之士；欲归，想要归山归隐。句意：山中的人啊想要归山。
19. 云冥冥兮雨霏霏：冥冥，昏暗阴沉的样子；霏霏，细雨细密的样子。句意：乌云昏暗啊细雨纷纷。
20. 水惊波兮翠菅靡：惊波，汹涌的波涛；翠菅，绿色的菅草；靡，倒伏。句意：河水涌起惊涛，翠绿的菅草随风倒伏。
21. 白鹭忽兮翻飞：翻飞，急速振翅飞舞。句意：白鹭忽然振翅翻飞。
22. 君不可兮褰衣：褰衣，提起衣襟，指涉水过河。句意：您不可轻易提起衣襟涉水前行。
23. 山：此句为文本残阙，未完成。

山林寂静啊不见人影，
满目苍翠啊林木丛生。
朝堂之上群贤云集，
您为何偏要栖身空谷？
您的文章高雅难和，思虑深沉，
隐逸之道难被常人知晓，行事孤高独立。
最爱石上潺潺流动的清泉，
与松林间的茅舍朝夕相伴。
在云气缭绕的居所里养鸡度日，
登上山头怀抱牛犊躬耕劳作。
神灵赐予的大枣大如瓜，
老虎售卖杏子换来谷米。
我惭愧自己无才，竟阻碍了贤人的仕途，
遗憾自己年事已高却仍贪恋官禄。
我发誓要解下官印与您一同归隐，
又何必去问詹尹先生该如何抉择？
山中的人啊想要归山，
乌云昏暗啊细雨纷纷。
河水涌起惊涛，翠绿的菅草随风倒伏，
白鹭忽然振翅翻飞。
您不可轻易提起衣襟涉水前行，
（文本残阙）

王维一生经历了盛唐由盛转衰的节点，早年怀有建功立业之志，中年后因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专权，仕途渐生倦怠，开始半官半隐，隐居辋川别业。这首诗约作于其晚年隐居辋川时期，是送别友人归隐山林之作。诗人在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孤高隐逸之志的理解与赞美，也借友人归隐之事，抒发了自身对仕途的厌倦、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同时流露了自己贪恋禄位、未能及早抽身的愧赧与矛盾心境。

1. 体裁形制：采用楚辞骚体的创作形式，以“兮”字调节句中节奏，句式错落灵动，契合隐逸主题的悠远意境，继承了《楚辞》咏写山林、抒发隐逸情志的文学传统。
2. 意象营造：选取“寂寂空山”“苍苍林木”“石上流泉”“松间草屋”等实景意象，构建出清幽脱俗的隐逸天地；又融入“神枣如瓜”“虎卖杏”的志怪传说，增添了超现实的浪漫色彩，将归隐生活理想化，凸显出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
3. 情感层次：诗歌先以“群龙满朝”与“君何为空谷”形成官场与隐逸的鲜明对比，引出对友人孤高行径的理解；随后笔锋一转，抒发自身“愧不才”“贪禄”的内心矛盾，将对仕途的愧疚与归隐的渴望层层铺展；最后以“誓解印相从”点明心志，情感真挚深沉，极具感染力。
4. 情景交融：后半段以“云冥冥雨霏霏”“水惊波翠菅靡”“白鹭翻飞”的雨中实景烘托送别氛围，以“君不可褰衣”含蓄表达对友人前路的关切，将送别怅惘融入自然景物之中，景中含情，意境悠远。
5. 用典自然：全诗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群龙”出自《周易》、“寡和”出自宋玉《对楚王问》、“抱犊”出自《高士传》、“詹尹”出自《楚辞·卜居》，同时融入志怪传说典故，用典贴切自然，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体现出王维深厚的文学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