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岳

这首五言古诗是王维咏华山的代表作，先以浓墨重彩描绘华山高耸出云、积雪映天、连天青黛的雄奇雪景，继而援引巨灵开山的神话典故铺陈华山的形成与气势，最后由景及理，借华山镇秦之势寄寓对帝王盛德的称颂，以及期盼帝王亲临西岳封禅的愿景，全诗气势雄浑，兼具山水之美与史传厚重感。

1. 西岳出浮云：西岳指华山，五岳之一，今陕西华阴市境内。此句言华山高耸挺拔，直出浮云之上。
2. 积雪（一作翠）在太清：太清指天空、高空。句意为山顶积雪（或作翠色）映照于高空之中。
3. 连天凝（一作疑）黛色：黛为青黑色颜料，常代指山色；“凝黛色”指凝聚青黑色，“疑黛色”意为远望如青黑色山峦。此句言华山山色连天，浑然一体。
4. 百里遥青冥：青冥指高远昏暗的天空，此处代指华山深远高峻的气势。句意为百里之外仍可见华山高耸入青冥的景象。
5. 白日为之（一作大）寒：“为之寒”指华山高峻凛冽，连白日都仿佛因之而生寒意；“为之大”意为日光因之显得浩大开阔，此处取“寒”字更贴合华山清冷雄奇的意境。
6. 森沈华阴城：森沈同“深沉”，指幽暗深邃的样子。华阴城为华山脚下的城邑，此句言华山之下的华阴城因山的高峻而显得幽深静谧。
7. 昔闻乾坤闭（一作开）：乾坤闭指天地闭合，此处指上古天地未开、山河相连的混沌状态。
8. 造（一作变）化生巨灵：造化即造化、天地自然；巨灵为古代神话中开山治水的神灵。句意为造化生出巨灵神以开山河。
9. 右足踏方止（一作山）：方止指山基，一作“方山”。此句写巨灵开山大法：右脚踩定华山山基，左手推山使其分开。
10. 左手推削成：削成指劈开削平，承接上句，写巨灵以左手将相连的华山与首阳山劈开。
11. 天地忽开拆：指巨灵开山后，天地间的阻碍被打破，山河分开。
12. 大河注东溟：大河指黄河，东溟指东海。句意为黄河得以顺着劈开的河道东流注入东海。
13. 遂为西峙岳（一作岳崎）：西峙岳即华山，因位于长安以西故称西岳；“岳崎”意为山势崎岖。此句言华山就此成为西镇之岳。
14. 雄雄镇秦京：秦京指唐代都城长安，秦地故都。句意为华山雄踞一方，镇守秦地京畿。
15. 大君包覆载：大君指帝王，包覆载指天地覆载万物，此处称颂帝王恩德如天地般广被。
16. 至德被群生：至德指至高无上的圣德，“被”同“披”，意为施予。句意为帝王的盛德施恩于天下百姓。
17. 上帝伫昭告：上帝指天帝，伫指久立等待，昭告指祭告天帝。句意为天帝正等待帝王前来祭告。
18. 金天思奉迎：金天指西方之神，华山为西岳对应西方金天；或指封禅时祭天的金天五帝。此句言西岳神灵期盼帝王前来奉迎祭祀。
19. 人（一作神）祗望幸久：人祗即人与神祇，望幸指盼望帝王亲临封禅；一作“神祗”，意为神祇盼望已久。
20. 何独禅云亭：禅指帝王封禅祭天，云亭指云云山与亭亭山，为古代帝王封禅的传统地点。此句反诘：为何帝王只在云亭封禅，而不来西岳华山祭告？暗含期盼帝王亲临华山封禅之意。

西岳华山高耸，直破层层浮云。
山顶积雪（或翠色），映照万里晴空。
连天山色凝成青黛，
百里之外仍见它高耸入冥蒙。
白日的光辉都因它而生寒意，
华阴城下，一片森然幽深。
曾听上古传说：天地初闭混沌，
造化降生巨灵神，以手辟山分。
右脚踏定山基，左手推削成峰，
天地豁然开拆，黄河奔涌入东海之中。
从此华山巍然西峙，
雄踞一方，镇守秦地帝京。
如今君王广被天地恩德，
圣德普惠天下苍生。
天帝正等待君王前来祭告，
西岳金天也期盼君王奉迎。
人与神祇早已盼望君王亲临，
为何只在云亭封禅，不来华山祭享？

这首诗的创作时间约为王维早年漫游关中时期（开元年间，约718年前后）。王维早年怀有济世之志，曾游历关中名胜，此诗为其登临华山后所作。诗中“大君包覆载，至德被群生”等句，明显是称颂唐玄宗开元盛世的治世之功；末尾“何独禅云亭”则寄寓了对帝王亲临西岳华山举行封禅大典的期盼——唐代帝王封禅多集中于泰山，王维此诗意在彰显华山作为西岳的神圣地位，希望朝廷也能重视西岳的祭祀封禅。全诗存在多处异文，如“积雪”作“翠”、“凝”作“疑”等，体现了后世传抄过程中的版本差异。

1. 结构开合自如：全诗以写景起笔，先铺陈华山的雄奇外观，再引入巨灵开山的神话典故，将自然山水赋予神异色彩，继而转向颂圣抒情，由景及史、由史及政，从山水之美过渡到对盛世的称颂与封禅的期盼，层层递进，开合有度。
2. 意象雄浑开阔：诗人选取浮云、积雪、青冥、大河、东溟等宏大意象，辅以“白日为之寒”“雄雄镇秦京”等句，营造出华山高耸凛冽、气势磅礴的意境，尽显盛唐诗歌的雄浑气象。
3. 用典自然贴切：援引巨灵开山的神话典故，既解释了华山的形成，又赋予山水以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使华山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观，而是承载着上古神话与天地正气的神圣之山；末尾以“禅云亭”的典故反诘，暗合封禅礼制，寄寓深意，毫无堆砌之感。
4. 语言质朴雄浑：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式，不恪守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语言质朴无华，却自有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如“右足踏方止，左手推削成”等句，以极简的文字勾勒出巨灵开山大法的壮阔场景，极具表现力。
5. 兼具写实与浪漫：前半部分写景写实，细致描摹华山的高峻与清冷；后半部分引入神话与颂圣内容，兼具浪漫主义色彩，将自然山水与人文精神融为一体，体现了王维早年诗歌兼具风骨与气象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