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竹枝

本诗为白居易模仿巴蜀民间竹枝词创作的组诗，共四章，每章四句。诗歌以细腻笔触描摹夔州一带竹枝歌的演唱场景与凄清山水氛围，借民歌的哀怨曲调，抒发自身贬谪在外的羁愁与身世之叹，兼具民间歌谣的质朴鲜活与文人诗作的深沉寄兴。

瞿塘峡口寒雾低垂，白帝城头月色西移。
当竹枝歌唱到哽咽凄切之处，寒猿与晴鸟同时哀啼。

竹枝歌满含愁苦，究竟是在怨恨何人？
夜深山空，歌声暂歇后又隐隐听闻。
蛮乡儿女齐声传唱，直教江楼上的病中刺史愁煞满心。

巴东的船儿驶向巴西，水面风起，雨点齐落如织。
水边蓼花冷艳簇簇红艳，江蓠湿叶碧绿萋萋。

江畔是谁在唱竹枝歌？前声哽咽中断，后声迟缓低沉。
难怪曲调凄苦只因歌词悲苦，这般哀苦的辞句，大抵都是通州司马的手笔。

唐元和十四年（819年），白居易由江州司马转任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赴任途中途经夔州（今重庆奉节），当地盛行民间竹枝歌。此前刘禹锡在夔州任刺史时，曾依仿竹枝词创作《竹枝词九首》，白居易受其启发，创作本组诗。此时白居易与挚友元稹同遭贬谪：元稹彼时被贬为通州司马，二人相隔不远，常有唱和。诗人在江畔聆听竹枝歌，见巴蜀山水清寂，闻民歌曲调哀怨，触景生情，将自身贬谪异乡的羁愁与身世之叹融入歌中，同时也暗含对友人的牵挂与同病相怜之感。

1. 意象营造与氛围烘托：诗歌以瞿塘峡、白帝城、寒猿、晴鸟、水蓼、江蓠等巴蜀特有景物为核心意象，勾勒出清冷孤寂的沿江秋景，将听觉上的竹枝歌哀怨与视觉上的山水凄清融为一体，营造出沉郁苍凉的氛围。
2. 民歌与文人诗的融合：全诗模仿竹枝词的民间形式，句式质朴自然，保留了民间歌谣的鲜活气息；同时每章四句、格律规整，部分章句（如第三章）对仗工整，兼具文人诗的典雅凝练，实现了民间艺术与文人创作的有机结合。
3. 抒情层次的递进：诗歌从描摹场景入手，先写竹枝歌的演唱环境与声情，再直抒“愁杀江楼病使君”的个人愁绪，最后以“怪来调苦缘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收束，将个人身世之叹与迁客群体的悲苦、与友人的际遇相联系，深化了诗歌的情感内涵，使单纯的景物描写升华为对自身命运与知己情谊的感慨。
4. 细节刻画传神：诗人以“声咽”“断咽”“声迟”“调苦”“词苦”等词语精准描摹竹枝歌的声情变化，将抽象的听觉感受具象化，使读者如闻其声、如临其境，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