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病二首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患眼疾后的纪实之作，通过描摹眼疾导致的视物模糊之状，记录求医问药的经历，抒发了对病痛缠身的无奈与恬淡的自嘲，体现出诗人晚年闲适却又略带萧索的心境。

1. 散乱空中千片雪，蒙笼物上一重纱：
   散乱空中：形容眼前飞蚊或视物模糊如雪花飘散；千片雪：喻指眼前纷乱的虚影。蒙笼：笼罩、模糊；一重纱：视物如同隔着一层纱幔，朦胧不清。
2. 纵逢晴景如看雾，不是春天亦见花：
   纵逢：即便遇上；晴景：晴朗的景致。如看雾：看东西如同在雾中，昏昧不清。不是春天亦见花：并非春日却仿佛看到春花，形容眼花时所见的虚幻花影。
3. 僧说客尘来眼界，医言风眩在肝家：
   僧说：僧人释道的说法；客尘：佛教教义中指污染心性的世俗烦恼尘垢，此处僧人认为眼疾是尘垢侵入眼界所致。医言：医者的诊断；风眩：中医病症名，指由风邪引起的眩晕、目疾；肝家：中医认为肝开窍于目，肝风上扰可致目疾，故医者认为病根在肝。
4. 两头治疗何曾瘥，药力微茫佛力赊：
   两头治疗：同时听从僧、医两方的疗法；瘥（chài）：病愈。微茫：模糊、微弱；赊（shē）：多、远，此处指佛力遥远，未能见效。
5. 眼藏损伤来已久，病根牢固去应难：
   眼藏：指眼球或眼内脏腑组织；来已久：患病已久。牢固：指病根顽固难除。
6. 医师尽劝先停酒，道侣多教早罢官：
   道侣：指僧道友人；罢官：辞官静养，诗人此时已闲居洛阳，此处指放下俗务。
7. 案上谩铺龙树论，盒中虚撚决明丸：
   谩（màn）：徒然、白白地；龙树论：指佛教论师龙树所著的医方典籍，相传龙树精通医理，此处代指眼科医书。虚撚（niǎn）：徒然拿着、只是放置；决明丸：以决明子为主要成分的治眼疾中成药。
8. 人间方药应无益，争得金篦试刮看：
   争得：怎得、如何才能；金篦（bì）：古代治眼疾的金属器具，用于刮除眼内翳障，典出《涅槃经》，相传佛曾以金篦为阿阇世王治眼疾。试刮看：尝试用金篦刮治眼疾。

眼前纷飞如千片雪絮散乱，
看万物都似蒙着一层薄纱。
即便遇上晴朗景致，也如在雾中视物，
并非春日，却仿佛处处见春花。
僧人说眼疾是客尘侵入眼界，
医者言病根是肝风上扰致眩。
两边疗法都试过，何曾有分毫好转？
药力微弱，佛力更是遥远难凭。
眼内损伤已经由来已久，
病根顽固，拔除本该艰难。
医师全都劝我先停饮美酒，
道友们多教我早早辞官罢官。
书案上徒然铺着龙树医论，
药盒里空放着决明丸丹。
人间的方药想来都无益处，
怎得一柄金篦，试为我刮去眼间昏翳？

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期间，饱受眼疾困扰，其集中有多首提及眼疾的诗作，如《眼病》《眼暗》等。这首诗约作于开成三年（838）前后，此时诗人六十七岁，已历经宦海沉浮，晚年辞官闲居，身体渐衰。眼疾不仅影响其生活，更勾起他对世俗俗务的淡然态度，诗中既有对病痛的写实描摹，也暗含对晚年闲适生活中夹杂的萧索与无奈。

1. 写实与比喻结合：诗人以生活化的比喻精准描摹眼疾症状，如“千片雪”“一重纱”“看雾”“见花”，将抽象的视物模糊具象化，让读者直观感受到眼疾的困扰，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写实诗风。
2. 对仗工整，语言平易：诗中多处运用对仗，如“僧说客尘来眼界，医言风眩在肝家”“医师尽劝先停酒，道侣多教早罢官”，句式工整却不生硬，贴合日常口语，符合其浅切平易的诗歌风格。
3. 用典自然：诗中两处用典均服务于情感表达：“龙树论”借佛教医典体现诗人求医的尝试，“金篦刮眼”的典故既点明了根治眼疾的理想疗法，又以反问的语气抒发了病痛难愈的无奈，典故运用不露痕迹。
4. 情感基调恬淡自嘲：全诗没有激烈的怨怼，而是以平和的口吻记录病痛与求医经历，在“谩铺”“虚撚”“应无益”等词语中，暗含对病痛的淡然接受与自嘲，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闲适通透的心境。